老船夫好奇道:“你不害怕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救了他们,不寒心吗?”
许青松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的神色依旧平静。
随着船靠岸,那六人率先跑出,而后便是一声怒喝。
“河神老爷死了,是他杀的。”
震惊的目光瞬间望向了那个一身血衣的男人,也瞧见了其手中那依旧沾染这血迹的长剑。
然而,那些目光中渐渐带上除了震惊以外的神色,那大抵是愤怒和恐惧。
许青松蓦然勾了勾唇,他也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些什么,可他不在意。
他抬步走出,身形挺拔,步伐不快不慢,既不急着离开,也不担忧会被人群淹没。
而在踏上夯实的土地之后,他率先开口道:“没错,那头畜生是我宰的。”
这句话或许是惊到了人群,也让他们的愤怒越加高涨,不少人反应了过来,已然怒斥出声。
“畜生!你才是畜生啊!”
“你怎么敢的……河神,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
但也并非是所有人都是如此,有人只是漠然地盯着,也有人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老船夫并未撑船离开,而是立在船头,主动解释道:“他是为了救那个孩子,所以才出剑的。”
在这句话出口之后,那些怒骂的声音中总算也了些不一致的话语。
许青松没说什么,只是抬步朝着人群中走去。
在这个血色身影朝前走去的时候,棱角分明的石块裹着风声,狠狠砸向其后心。
出手的是一个红了眼的汉子,脸上交织着恐惧和暴怒:“都是你!惹怒了河神老爷!你害死我们所有人了!”
惊呼声在人群中炸开,有人不忍闭眼,有人下意识后退,更多人麻木地看着。
许青松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石块即将触及他染血的青衣时,那柄握在手上的暗沉锈剑,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铮!
一声短促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剑光并非炫目,它只是极其自然地向上撩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如同拂去一缕灰尘。
那拳头大小的石块,连同裹挟其上的力道与怨恨,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无声无息地化作漫天齑粉。
粉尘簌簌落下,在浑浊的阳光里飘散,如同泼洒的骨灰。
全场死寂。
所有的咒骂,哭嚎,指责,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人们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恐的瞬间,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那片飘落的石粉,又猛地转向那个依旧背对着他们,正缓缓弯腰将长剑放入剑鞘。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狼狈,湿透的青衣紧贴着精瘦的身躯,血迹斑斑,左臂随意地垂着,握剑的右手稳得如同磐石。
剑归鞘,他手指拂过冰冷的剑身,好像是在安抚长剑一般。
没有一句斥责,没有一丝怒容,甚至没有看那个扔石头的人一眼。
他就这样握着剑,直起身,继续朝着人群外围走去,步履依旧不快,完全没将眼前之事放在心上。
人群在他面前,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
没有人再敢出声,更没有人敢阻拦。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村民们,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感受不到任何杀气,但心中就是害怕,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感受。
那柄斩碎石块如同斩碎豆腐的锈剑,比任何咆哮恫吓都更有力量。
他们如退潮的浊浪,不由自主地为这道染血的身影让开一条通路。
眼中只剩下惊恐和茫然,仿佛目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行走的,即将带来灾祸的凶器。
许青松穿过人群的缝隙,踏上河岸坚实的土地,朝着远处稀疏的芦苇荡走去。
阳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斜斜地打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独而笔直的影子。
轰隆隆!
忽然,大地猛地一震。
比之前鲶怪掀船时更加恐怖的力量,从身后那条宽阔浑浊的大河深处爆发出来。
众人惊恐回头。
只见原本正在下沉鲶怪尸骸的位置,河水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一个比之前巨大十倍的漩涡凭空生成。
漩涡中心,一道墨绿色的水墙冲天而起。
那是水墙,但更是一座移动的山峦,由浑浊河水,淤泥,以及无数断裂水草,碎木断桨垒成的移动城墙。
它高达数十丈,遮天蔽日,裹挟着万钧之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朝着河岸边聚集的人群,铺天盖地地碾压而来。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攥紧了所有人的心脏。
“河神发怒了!真正的河神发怒了!”
“是他!都是他杀小神惹怒了真神!”
“报应啊!报应来了!”
“救命啊!”
绝望的尖叫彻底撕裂了刚刚的死寂。
人群彻底崩溃,哭喊着,推挤着,像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然而在那排山倒海般的巨浪面前,渺小如蝼蚁的人类,又能逃去哪里?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只是死死搂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儿。
商人跌跌撞撞,绊倒在地,老眼望着越来越近的死亡水墙,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浊浪如山,腥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河岸。
老儒生转身望去,眼里满是绝望,口中呢喃:“完了,完了,河神老爷发怒,我们都要死,跑不了,跑不了……”
然他话语刚落,便听一声畅快的大笑,不由转眸望去。
只见一抹血色踏出,那剑客竟是没跑,反而再度转身朝着那滔天的水墙而去,在这四散奔逃的人群中实在显眼,唯一的反向逆行者。
他脚步很快,每走出一步便会将长剑抽出一些,直至长剑完全出鞘。
滔天的巨浪之下,血色身影斜斜的拎着一柄锈剑,毫无畏惧。
两者在老儒生的眼中竟是有一种奇怪的同等……好似心中没这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