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暗沉的光影撕裂了浑浊的空气,锈迹斑斑的铁剑出了鞘。
呛啷!
声音并不清越,反而带着一种滞涩的摩擦声,如同钝刀刮骨。
许青松的身影,在船身剧烈的倾斜中,猛然起身。
在那女童坠落的瞬间,前一瞬还带着点恍惚的眸子,此刻精光大盛,眼白处瞬间蔓延开凌厉的血丝。
没有呼喊,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权衡。
他足尖在湿滑倾侧的船板边缘猛地一跺,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塌陷下去一块。
借着这股狂暴的蹬力,他的身体如同一支离弦的怒矢,无视掀起的滔天浪墙,无视那扑面而来的死亡腥风,朝着那浑浊涡心与巨鲶利齿之间,一往无前地扑了下去。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钢针扎透皮肉直刺骨髓。
腥膻浑浊的水灌入口鼻,窒息感瞬间扼住咽喉。
视线一片模糊的黄褐色,只有那暗沉如深渊的巨口和那一点飞快坠落的碎花颜色,在浑浊中异常刺目。
身体在下沉,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他手脚并用,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力量在水中猛地一挣,硬生生改变了下坠的轨迹,斜刺里撞向那坠落的孩童。
手指触及到柔软的布料,他猛地一捞,将那小小的身体死死搂入怀中。
女童呛水的微弱咳嗽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恐怖的水压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恶臭当头罩下。
那巨鲶庞大的头颅已然压下,巨大的口腔如同开启的地狱之门,朝他吞噬而来,倒刺般的利齿在水中闪着幽光,腥红的牙龈近在咫尺。
躲无可躲!
许青松眼中血光暴涨,口中呛着水,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搂紧女童的同时,他握剑的右臂肌肉坟起如虬龙,全身那被河水冰镇却又被绝境点燃的力量,尽数灌注于那柄平平无奇的锈剑之上。
他很熟悉剑,但此刻完全没有章法,也没有招式,唯有最原始,最狂暴的杀戮本能。
但这个本能,却能让他在水中借助水流的力量,不断加强自身的力量。
伴随着身体在水中一个违背常理的拧转,他以肩背硬生生撞开一股阻挡的水流。
那柄暗沉的铁剑,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和千钧水势,如同刺破黑暗的陨星,朝着巨鲶头顶那片相较之下略显柔软的眼窝下方,巴掌大小的一块暗色斑驳区域狠狠捅了进去。
嗤!
剑锋入肉的沉闷声响,在浑浊的水下世界显得格外清晰。
暗红色的,粘稠如墨的血液如同喷发的火山岩浆,瞬间狂涌而出,将周遭的浑浊河水染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污秽酱色。
刺鼻的腥臭浓烈了十倍不止。
“嗷!”
一股沉闷如滚雷,饱含痛苦的嘶鸣震荡着水流,重重冲击在许青松的耳膜与胸腔上。
巨鲶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剧烈抽搐翻滚起来,掀起的暗流如同无数狂暴的水鞭,疯狂抽打撕扯着许青松的身体。
巨大的尾巴搅起滔天漩涡,险些将抱着孩子的他直接卷飞撕碎,怀中的女童发出更加尖锐痛苦的呛咳和哭叫。
剑卡住了!
那柄平凡的铁剑,竟异常坚韧地卡在了巨鲶坚硬的头骨缝隙里。
许青松虎口崩裂,鲜血迅速在水中晕开,手臂被那狂暴的甩动力量拉扯得几乎脱臼,剧痛钻心。
但他依旧死死攥着剑柄,如同溺水者抓着最后的浮木。
剑柄传来的钝痛和反震,是他此刻锚定自身,对抗这水中巨兽的唯一支点。
巨鲶越发吃痛,彻底疯狂,那昏黄浑浊的巨眼因为剧痛而收缩,透出更加暴戾残忍的光芒。
它放弃了吞噬,巨大的身躯在水中狂暴地甩动,冲撞,布满粘滑鳞片的躯体如同巨大的攻城锤,一次次狠狠撞击在许青松身上。
砰!
一次撞击,许青松喉头一甜,眼前阵阵发黑,肺里的空气被生生挤压出来,在水中化作一串翻滚的气泡。
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
砰!
又一下!
尖锐的鳞片边缘划过他的大腿外侧,冰凉过后是火辣辣的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周围的浊水。
怀中的女童被挤压得小脸煞白,哭声微弱下去。
无处借力,无处喘息。
每一次挣扎搏斗都消耗着仅存的体力,每一次闪避都滞涩艰难。
冰冷的河水不断涌入鼻腔口腔,窒息感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他的意识。
许青松咬碎了牙关,腥甜的血水和浑浊的河水一起灌进喉咙,反而刺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透过染血的水幕,死死锁定巨鲶翻滚中那相对柔软的,鼓胀的腹部侧下方,一片颜色略显浅淡的鳞甲区域。
那是弱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判断出来的,但他清楚机会只有一瞬。
随后,就在巨鲶因剧痛翻滚,将那片浅色腹部短暂暴露在许青松斜下方的刹那。
他猛地转动手臂发力方向,双脚在巨鲶滑腻的躯干上狠狠一蹬,竟是瞬间将卡主的长剑拔出。
借着这一蹬之力,他的身体如同游鱼般向下滑去。
右手持剑,凝聚着最后一点爆发的力量,朝着那片浅色鳞甲下方,隐隐有异样搏动的鼓胀之处,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坚韧的皮膜和滑腻的脂肪根本无法阻挡这凝聚了所有求生意志和杀戮本能的一剑,滚烫的且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腥臭液体喷溅而出。
血液落下,许青松感觉自己的手仿佛被一锅滚烫的糨糊之中灌下,瞬间被灼烧得钻心剧痛。
“给我死!”
许青松心中无声咆哮,面目在水下因剧痛和窒息而扭曲狰狞,手臂不顾一切地发力。
“嗷!”
巨鲶的嘶鸣瞬间拔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凄厉惨绝的尖啸,声波在水中形成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
它庞大的身体骤然僵直,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昏黄浑浊的巨眼猛地翻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濒死的巨大恐惧和痛苦。
随即,那巨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
恐怖的吸力骤然消失,混乱的暗流也在迅速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