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道将许青松拉进屋子之后,抬手指向放在墙脚的一个青色背篓。
许青松循着瞧了过去,见着背篓之上用朱砂之类的墨水画上符箓,而结合之下的作用,便是可以收集残魂。
如此,背篓的用处倒也明了,想来是张老道背着其外出收集残魂,回来之后诵念经文超度。
“这是我根据你之前教我的一些东西绘制的收魂篓,但我用着总觉有些问题,你帮我瞧瞧何处不对。”
许青松略一颔首,走过去蹲下,拿起背篓仔细看了看四面。
“符纹没甚问题。”
他放下背篓,转过身来说道,“问题是材料,这是普通的竹子编织的,加上符纹之上的法力不足,所以你使用起来不是很顺。”
“原来如此。”
张老道拍了拍额头,“我倒是不清楚这些讲究,你帮我改改?”
许青松走过去拉着他坐下,从剑匣中取出茶叶,泡了一壶茶。
“你做这个收魂篓,是为了去收集战场的孤魂野鬼?”
“嗯。”张老道点头,“闲着也无事,趁着我还有些精力,便想着做些好事。”
许青松笑道:“那便不着急做,下次我同你一起去便是了,待我要走的时候,再帮你做,如何?”
张老道想了想后颔首道:“行,那你准备待多久?”
“不会太久,但一两个月应该没问题。”
许青松端起茶壶晃了晃,倒了两杯茶,顺势将一缕法力渡入茶水之中,而后将茶杯递给张老道。
“尝尝,这可是好茶。”
张老道不疑有他,端着吹了吹,而后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他顿觉神清气爽,连日萎靡的精神好上了不少。
“好茶。”
许青松笑着颔首,分神感受着法力探查张老道的身体情况,心中微沉。
暮气,或是说死气显然已经出现在了张老道的身躯之中。
这种情况,顶多能够再活一月。
他压下心绪,问道:“外面那个小道童,是你从何处捡回来的?”
“他啊……”张老道笑了笑,“是我去往西边之时在一处林中捡到的,当时他该是饿晕在了林中,我便将他带了回来。”
他轻叹一声,又道:“随着战事起,如今的天下像他这种情况越来越多,有些养不起孩子的,便将孩子遗弃,有些则是自己活不下去了,希望孩子能在外面找到一条活路。”
“天下乱,终归是落在了百姓头上,也不知这次乱世会持续多久。”
许青松应道:“世间分分合合,自是无数个循环,想来不会很短。”
如今魔道大兴,在当今世界的规则之下,若是不将此压下去,今后或许便大多都是乱世。
自然,并非说是魔道不大兴,世间便不会乱,更多的是世间的乱会控制在一定程度之上。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修行世界与凡俗之间的气运和规则绑定太深。
张老道摇摇头:“我也知道我做不了太多,更是改变不了世界规则,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想做便做。”许青松颔首,“刚好我现在空闲,应该能做的更多。”
“你小子……”
张老道眼眸一亮,“那我等明日便出发,如何?”
许青松颔首:“好。”
顿了顿,他又好奇道:“话说,你捡回来的小道童叫甚?”
“他说自己没有名字,我便给他取了一个,唤作张正阳。”
张老道笑吟吟道。
许青松却是嘀咕一句:“飡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
他抬眸望向张老道,问道:“这意思,你是希望他能够踏入修行界?”
张老道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希望他能够如那正阳一般,每日常在罢了。”
闲谈并未持续多久,许青松便察觉张老道的精神有些疲倦,便悄然起了个诀,让他睡了过去。
他将张老道扶进房间,而后在院中的侧屋收拾了一个房间出来,与小道童说上几句之后,便也就在院中住下。
翌日,清晨。
许青松便与张老道踏上了前往战场超度的路途,他本想直接带着张老道飞着去,但张老道不愿意。
他没有强求,在县城中买上了一辆马车,让张老道乘上马车,借口说是张老道走得太慢,乘坐马车配上许青松符箓,可以让两人的动作更快,张老道便也顺从的坐了上去。
马车启程,许青松坐在外侧驾着马,马车的门帘大开,内里被许青松注入了法力,十分温暖。
聆幽几乎都是趴在许青松的肩头,此刻也跃下,趴在了马车的一侧。
张老道却是个坐不住的,往外挤了挤,靠在马车的门户边上,抬手轻轻的摸了摸聆幽的毛发。
“这黑猫黑得真好看。”
聆幽并未拒绝,只是安静的趴着。
许青松扫了一眼,笑道:“说出来怕吓到你。”
“啥?”张老道一怔。
“你刚才摸的可不是猫,而是龙。”
许青松笑着道。
张老道手在空中一僵,片刻后还是轻轻的摸了上去,笑吟吟道:“与你能够相处的龙,想来与我也是可以相处的。”
他摸了一下后就收回了手,不由道:“老道这辈子真值了,连龙都摸过。”
许青松转首望去:“那你想不想乘龙一次?”
言语之前,他已经同聆幽说过,得到同意之后方才这般问询。
张老道心中一动,但却是摇了摇头:“老道还是算了,待过一段时日,老道想了,它也同意,那再说。”
“行。”
许青松并未多想,只是简单应道。
马车朝着大燕国的边界行去,有着符箓的加持,只是半日便到了目的地,停在了一座小小的山峰之上。
远远望去,前方乃是大战不久之后的战场,虽然尸首都已经被战胜的一方收拾过了,但痕迹并未消失。
被血迹侵染的土地展露一种紫黑之色,其上泛着肉眼无法看清的血腥气、煞气、怨气……甚至还有怨灵飘荡。
不过,这些怨灵并非强大的怨灵,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消散在人世间,不留下丝毫痕迹,也会彻底失去了投胎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