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尹天南诧异的望了过去,不由问道:“许兄竟然还擅长阵法?”
许青松摇摇头,自然不会说他并非擅长,而是直接通过意化真形的天赋看到了这个阵法的法理。
但这也并非全是天赋的效果,而是此处的阵法实在太久,如今已经不堪重负,法理外显,不知甚么时候便会彻底爆开。
“阵法实在太久了无人维护,加上这真灵残存意志本能的反抗,早已在阵法根基处留下无数微小伤痕。”
他指向那块颜色略深的岩壁凸起,“此处节点,便是这循环锁链中最薄弱的一点。如同堤坝蚁穴,只需精准破开此处节点,其阵法循环自溃,锁链汲取之力立断,而不会引动整个阵法的毁灭性反噬。”
尹天南闻言,立刻上前仔细感应,片刻后脸上露出钦佩之色:“许兄厉害,此节点藏得极深,非精通风水堪舆与阵法至理,绝难发现。此阵根基在此,破此一点,余者皆不足虑。”
许青松不再犹豫,目光再次投向那地脉真灵:“前辈,得罪了,此乃唯一生路,望你忍耐片刻!”
那地脉真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巨大的身躯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向许青松所指的方向,眼神中那麻木的抗拒似乎裂开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缝隙,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许青松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凝练到极致,蕴含毁灭之意的雷霆之光。
“破!”
一声轻叱,那点微小雷芒倏然射出,精准无比地没入那块颜色略深的岩壁节点。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轻响。
雷霆所至,那块看似坚固的岩壁瞬间化为齑粉,露出下方早已布满蛛网般裂痕的阵法核心符文。
紧接着,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从那核心处蔓延开来,如同连锁反应,迅速传递到与之相连的数条粗大锁链之上。
咔嚓!
咔嚓嚓!
刺入真灵体内的锁链根部,那些古老邪异的符文瞬间黯淡,崩裂。
一直束缚和汲取着真灵生机的庞大力量骤然中断!
“呜……”
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又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悲鸣,从地脉真灵的口中发出。
那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一种骤然卸下万钧重负后,源自生命本能的,混合着解脱与无尽悲凉的叹息。
它浑浊的双眼中,那麻木与抗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一丝微弱却真实无比的清明之光,如同死灰中最后一点火星,艰难地亮了起来。
它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两个人类,是真心为它斩断了枷锁。
然而,这份迟来的清明,伴随着的是更加汹涌的死气从其庞大的身躯内弥漫开来。
失去了阵法的强行维系,它那早已油尽灯枯,仅靠汲取之力吊着最后一口气的本源,如同决堤般开始飞速流逝。
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灰败和萎缩,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化为尘埃,重归这片让它诞生,又被它所荼毒的大地。
“前辈。”许青松心中一沉。
那地脉真灵巨大的头颅极其艰难地转向许青松,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丝清明的巨大眼眸,深深地凝视着他。
那眼神中,充满了纯粹的感激,更有一丝解脱后的释然。
它似乎想说什么,但早已失去了发声的力量,但它确实很想感谢眼前这个小家伙,让自己逃脱了这般境地。
蓦地,它舍去最后一丝生机,残破不堪的身躯核心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蕴含着浩瀚大地厚重与生机的土黄色光芒骤然亮起。
这光芒迅速汇聚,艰难地抵抗着其自身飞速流逝的死气,最终凝成了一颗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温润如黄玉的晶石。
晶石成型的刹那,地脉真灵最后那点光芒彻底湮灭,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无声无息地开始崩解,化作点点灰黄色的光尘,如同亿万只疲惫的萤火,缓缓飘散,融入周围的大地与煞气之中。
它用最后一点残存的大地本源凝聚了这枚温润的黄玉晶石,也朝着许青松而去。
许青松伸手将其接住,晶石入手温润微沉,一股仿佛承载了万载大地厚德与无垠生机的气息瞬间涌入掌心。
但他却并未去看,而是抬手在身前掐诀,并诵念起了往生经。
片刻之后,巨龙彻底消散。
许青松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地脉灵晶……”尹天南走上前,看着许青松掌中之物,语气带着震撼与一丝感伤,“未曾想此龙连最后一刻也不想多活,反而是将所有的本源凝聚此物。”
许青松默默凝视着掌中温润的晶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深沉道韵,又望向真灵消散之处那飘散的点点光尘,心中百感交集。
他助其解脱,却未能救其性命。
这灵晶,是对方以最后生命馈赠的厚礼。
事实上,地脉真灵所化的龙看似苍老无比,但其身心宛若孩童,自其诞生开始,便从未离开过此处,更谈不上甚成长和见识。
阵法的初心是好的,可最终却被人利用,导致了这般结果。
但更让两人沉默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后续利用阵法之人大概已经死了,才会让那阵法汲取的山脉真意化为了土煞。
“走吧。”
他将地脉灵晶郑重收起,放入剑匣最深处,沉声道,“此地煞气根源已断,不久便会消散,荒原源头之困解矣,至于能否恢复生机,便看天意造化了。”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空旷死寂,却又刚刚见证了一场悲壮解脱的地穴,转身,循着来路,踏入了那依旧弥漫着腐朽煞气的通道深处。
“此去重山皆故冢,长风载魄续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