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地在一夜间变了颜色。
昨日还是满目荒黄、尘土漫卷的野地,早上醒来便已被茫茫素白所覆盖。
雪下得很急,厚厚地压在枯草断枝上,差点连官道也辨不分明。
在通往汝阴的野径上,正有一支队伍在雪中艰难挪动,他们大多步履蹒跚,衣衫单薄,面露绝望,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刀子。
那夜陈胜自陈县突围后,尚有近两千人跟随,可这一路遭秦军游骑袭扰,加上饥寒交迫,逃亡者众。
而昨夜的一场大雪,更加剧了这一状况,现如今,尚跟在车驾后的部从,已不足四百之数。
队伍中间,是一辆稍显宽大的驷马安车,车帷紧闭,挡住了外界的风雪。
车内,陈胜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手捧着一个小火炉,有些昏昏欲睡。
数月称王,宫室美人,玉食锦衣,将他滋养得像变了一个人。
不仅身子变得臃肿了,就连原本眉眼间那股草莽锐气也被磨去,换上了一副被酒色浸泡出的虚浮。
如今的他,哪里还有当初大泽乡那个神色激扬的戍卒屯长的模样?
车内不只他一人。
还有一名身着锦缎曲裾容颜娇艳的美人,依偎在他身侧。
她名唤芸姬,原是陈县一小吏之女,城破时被陈胜纳入宫中,极尽恩宠。
“大王,”芸姬声音柔婉,带着刻意的娇怯,道:“这风雪如此酷烈,妾身瞧那些士卒都快走不动了……何不寻个城池,歇息一番,好让人马都缓口气?”
陈胜闻言,嘴角扯动一下,叹息道:“爱妃啊……歇不得,歇不得啊!”他伸手揽过美人肩头,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锦缎,含怒斥道:“章邯那逆贼,派了不知多少追兵,像嗅到血的野犬,死死咬着孤不放,孤连陈县那等根基之地都舍了,他竟还不肯罢休……这般的心狠赶尽杀绝,待孤回到楚国旧地…重振旗鼓,必枭其首,悬于辕门!”
这话说得虽狠厉,但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从美人温软的身子汲取些许力量。
芸姬顺势贴得更近些,吐气如兰道:“大王洪福齐天,自有神助,那章邯不过逞一时之凶,岂能久也?妾身……妾身只盼大王保重身子,莫要过于忧劳。”
“还是美人心疼孤。”陈胜脸上露出笑意,低头嗅了嗅她发间香气,亢奋道:“孤果然没有白疼你,这冰天雪地,若无你在侧,更不知何等难熬。”
芸姬仰起脸,眸中水光盈盈,缓声道:“当日在陈县,若非大王庇护,妾身早已落入乱兵之手,生死难料,这般恩情,妾身……妾身自是牢记五内,断不敢做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闻听此言,陈胜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笑容轻浮道:““是否忘恩负义之人....孤得亲自验验你的心肠,方才知晓。”说罢,他便把手伸入芸姬怀中...
“大王……”芸姬似嗔似羞地低唤一声,却并未抗拒。
车帷晃动,不一会儿,便有压抑的嬉笑声与更为暧昧的声响透出...
车外,车夫庄贾缩着脖子,奋力拉着缰绳,驱使着四匹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