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灯火如豆,映得吕雉侧脸轮廓分明,她未着华服,只穿一身素色深衣,长发披在脑后,正就着灯光翻阅简牍。
见黑影推门而入,她并未抬头,只是将手中竹简轻轻放在案上。
黑影行至案前三步处,而后单膝跪下,垂首低声道:“夫人。”
“说。”吕雉的声音平稳,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陆都尉戌时初刻自居所而出,未着公服,仅一声灰麻深衣,携一布袱与配刀,自城西北角翻墙而出。”黑影头颅低垂,继续道:“余后,小人恐被察觉,未敢再随。”
闻听此言,吕雉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抬起眼来,将目光落在了黑影那低垂的头顶上,发问道:“其往何方向行去?”
“邗水方向,五里外,似有一破落河神庙。”
吕雉指尖在简牍边缘轻轻摩挲,沉默片刻后,才道:“下次若其再离城……务必弄清其去往何处、所见何人,但切记,宁可跟丢,不可暴露.....退下吧!”
“诺!”黑影应声,起身行礼后,倒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开。
门扉轻掩,室内重归寂静。
吕雉盯着豆灯上跳动的火苗,良久后,才轻叹一声,神色复杂道:“邗水畔…河神庙…夜半会晤,到底所为何事?是接应?是私盟?还是……另有谋划?”
乱世之中,人人皆有秘密。
她不怕部属有秘密,只怕这秘密危及沛公基业,危及到她与盈儿的安危。
“陆平啊陆平,你身世清白,行事勤勉,有勇有谋....可万勿让我失望啊!。”
......
陆见平回到居所时,只见王虎与陈狗一左一右倚在门边墙根下,正抱着戟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听到脚步声,两人顿时一个激灵醒转,见是陆见平,连忙挺直了身体,压低声音道:“都尉!”
陆见平摆摆手,示意他们自行歇息,而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内漆黑,唯有上方的星空洒下淡淡清辉。
他径直走到院中那方青石板前,将环首刀解下放在一旁,然后静静站立。
夜风微凉,拂过面颊,他闭上眼,继续练耳。
随着视觉蒙蔽,周遭的声音渐渐被捕捉到……风过榆叶的沙沙声,墙角虫鸣的唧唧声,院墙外王虎的哈欠声,甚至更远处,妇人哄孩子入睡的哼唱声……
他慢慢转身,面对不同方向,努力分辨那些声音的来源、远近、乃至其中蕴含的细微信息。
如此站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身上被夜露打得微潮,他才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接着,他拾起环首刀,再次练习横贯四方。
随着手腕转动,刀光划出....他一遍遍的练习,直至汗水逐渐浸湿了他的内衫,他都始终没有停下....
“都尉当真是用功得紧。”王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感慨道:“白日里处置公务,巡防城池,夜里还这般苦练剑术,恁年轻,恁地位,还如此拼命……”
陈狗应道:“谁说不是,咱以前在沛县,也见过些军吏,有了点官职,哪个不是想着法子享福?像都尉这般……当真是……”
他“当真是”了半天,愣是没想出合适的词,最后只憋出一句:“当真是个厉害人物,怪不得夫人那般看重....”
王虎憨笑道:“俺们跟着这样的都尉,往后也有奔头。”
“此言在理……”
两人的交谈声渐渐低下去。
直到子时将过,万籁俱寂,陆见平才收刀而立....
...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陆见平如常起身。
在院中简单活动筋骨后,他先去了城头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