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陆都尉,如今……婚配与否?”
吕雉唇角微弯,露出一丝和煦的笑意,身形也不自觉前靠,胸前那沉甸甸的重量便压在了案几的边缘,将衣料压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绵软弧度,更衬得那腰身收束如柳。
陆见平听到这颇有几分长辈关切般的言语,不由微微一愣。
这是寻常寒暄?
抑或是别有深意?
他迟疑了一瞬,方才摇头,道:“回夫人,末将……未曾婚配。”
似乎觉得过于简略,他又补充道:“如今天下未定,烽烟四起,男儿当以建功立业为先,末将位卑才浅,不敢分心家室之事。”
修仙尚未大成,何以为家?
温柔乡,蚀人骨,只会逐渐消磨他的意志,懈怠了他的修仙之心。
谁知吕雉听了却轻轻摇头,不以为然道:“非也。”
她看着陆见平,目光中带着长辈般的审视与赞赏,缓声道:“陆都尉此言过谦了,你年纪不过弱冠,便已凭自身勇略,坐上都尉之职,掌数百精锐,受沛公重托,留守一方根本,这岂能说是位卑?又何来未立业一说?寻常男子若在你这般年纪,或还在田亩间劳作,或刚入行伍为寻常士卒,你已走在许多人前头矣。”
“夫人谬赞,些许微功,皆赖沛公提拔与同袍协力,天下英豪何其多,末将这点成就,实不值一提,婚姻之事……确非眼下吾之所愿。”
陆见平顿了顿,又道:“且末将乃飘零之人,实不愿拖累她人,还请夫人体谅。”
吕雉见他态度坚决,不似作伪,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终是轻叹一声,不再勉强。
她转而问道:“听陆都尉口音,似非丰沛本地人?不知家乡何处?家中……可还有高堂尊亲,或兄弟子侄?”
话题转到身世,陆见平心中微松,但也提起警惕,斟酌着答道:“末将原是居鄛县西山林子里的猎户之子。”
他脑中迅速整合着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语气平缓地叙述:“爹娘……去岁乡里闹时疫,没能熬过去,先后走了,家中别无恒产,只剩几亩薄田,也变卖了换作安葬之资,后来征发戍边,堂叔老黍怜我孤苦,欲带我一同应征,想着军中好歹有口饭吃,有个照应。”
“熟料……途中遇流寇袭扰,堂叔为护我,被贼人砍中后背……最后……没能撑过来,临去前,只嘱我好好活下去。”
面对吕雉,陆见平不敢全说真话,只能真假参半,忽悠过去再说。
吕雉静静听着,面上露出些许感慨与同情。
乱世之中,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故事太多,陆见平的遭遇并不算格外奇特,却因其此刻的身份与能力,更添几分令人唏嘘的底色。
“原是这般……”她轻叹一声,温言安慰道,“陆都尉不必过于伤怀,逝者已矣,生者更当奋励,你堂叔在天有灵,见你今日这般出息,能统兵卫民,必感欣慰,如今你既在沛公麾下,便如同有了新的依傍,下相便是你立身之地,好好做事,前程自有可期。”
“谢夫人宽慰。”陆见平低头抱拳,掩去眼中神色。
“今日便先到此吧。”吕雉终于结束谈话,“防务诸事,就按方才所议,尽快落实,若有难处,可随时来报我。”
“诺!末将告退。”陆见平起身,行礼后,转身稳步走出议事厅。
望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吕雉端坐案后,久久未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陶杯边缘,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这陆平,勇毅果决,心思也算缜密,确是难得的人才,加上身世清白孤苦,无甚牵挂,若能牢牢绑在己方阵营,悉心栽培,将来或可成为盈儿的一大助力。
今日问及婚配,本有意为其牵线族中适龄淑女,进一步笼络其心,也为他在此地安个家,更能安心效力,不料他竟如此坚决推拒……
是真心志在功业,无心家室?
还是……另有缘故?
吕稚并未再多想,收敛起思绪,将目光重新投向案上那些需要处理的简牍上....
...
陆见平从县衙议事厅出来后,径直前往城中临时拨给骑卒驻扎的旧营舍。
他唤来陈武、赵顺、李敢三人,将方才所议之事逐一安排下去。
三人应诺后,快步离去。
....
午后,陆见平开始前往各处检视。
他先是策马来到东门。
只见城门处,陈武正带着一队步卒值守,戍卒们大多面有菜色,显然是新募不久的流民或本地征发的丁壮,但有了老卒带领,又在陈武严厉的目光下,站姿倒也还算齐整。
“都尉!”陈武见陆见平到来,抱拳行礼。
“如何?”陆见平翻身下马,扫视着城门内外。
“回都尉,出入者皆按例盘查登记,今日多是附近乡民采买或探亲,身份路引均已查验,未发现可疑,已按您吩咐,令两队步卒于城头轮值,配齐锣鼓、火把。”陈武禀报道,条理清晰。
“甚好。”陆见平点点头,登上城头,亲自查看了一番。
夯土包砖的城墙不算高大,但维护尚可,城垛、女墙后的戍卒也都恪守岗位。
“以后,四门戍守、粮仓、库房...皆由你主理,需明定轮值时辰、号令……城头每十丈设火炬一支、戍卒一名,视野不周处添暗哨,滚木礌石、箭矢皆须检视齐备,另,申时三刻闭城门,只留侧扉勘验.....”陆见平一边说,一边指出几处视线死角,叮嘱陈武增设暗哨,又检查了堆放在墙角的滚木礌石和少量备用的箭矢。
离开东门后,他又依次查看了南、西、北三门以及粮仓库房等,情况大体类似,守军虽新,但在骨干老卒的带领下,基本的秩序已经建立。
随后,陆见平又转向城内。
不久,他便遇到了带着小队巡逻的赵顺。
“都尉!”赵顺连忙行礼,他身后士卒也纷纷挺直腰板。
“可有异状?”陆见平问道。
“大体并无,只是前不久在城南闾里,有二户因门前洫渎走向相争,几至殴斗,后被巡哨制止,已交由坊间三老调处,另在西市发现一形迹可疑的之人,盘问后说是来投亲的,已暂扣,正在核查。”赵顺答道。
“甚好,”陆见平肯定道,“内安靖为首务,当告诫彼等,巡察之际,遇事依律而行,勿得僭越,然亦不可轻易惊扰庶民,当知进退。
“诺!”赵顺应道。
最后,陆见平来到了位于县衙附近的一处小校场。
这里已被临时划作夜间警戒队伍的集结地与器械存放点,李敢正在场中,对着数十名挑选出来的精壮步卒训话。
“……夜间值守,最忌懈怠,眼睛给乃公瞪大了,耳朵竖起来,火炬须明,铜锣置手边,但有风吹草动,立时示警,不得稽延,何人敢瞌睡误事,军法无赦。”李敢声音粗豪,带着一股剽悍之气。
士卒们被他吼得精神一振,齐声应诺。
陆见平没有打扰,在一旁静静看了一会儿,见李敢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考虑了突发情况下的应急集合点,心中略感满意。
待李敢训话完毕,陆见平方才上前。
“都尉!”李敢咧嘴笑道,“您看某安排得如何?”
“妥”陆见平拍了拍他肩膀,“夜防至重,万不可疏,需定好巡道、更时、传讯之法,遇警即报,不可有半分懈怠。”
“诺”
一番巡查下来,陆见平心中稍定。
陈武稳重,赵顺机警,李敢勇悍,各司其职,基本的防务框架算是初步搭建起来了。
当然,这只是开始,这些新募士卒的战斗力、纪律性还需时间磨合锤炼,但至少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等他忙完这一切,返回城中划拨给他居住的小院时,已近黄昏。
小院位于城中相对僻静的一条巷子深处,原是某个小吏的宅邸,不算宽敞,但颇为清净。
远远地,陆见平就看到院门口立着两名持戟的士卒。
走近一看,竟是之前随他入山猎熊的王虎与陈狗。
“都尉!”两人见到陆见平,立刻挺直身体,抱拳行礼,眼中透着敬意与亲热。
“你们二人怎在此值守?”陆见平有些意外。
王虎咧嘴笑道:“回都尉,是夫人亲自吩咐的,说都尉新居,需得可靠人手护卫门户,赵队率就把俺俩调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