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宅院。
堂中只剩姑侄二人。
“姝儿,你可是不愿嫁与项庄?”吕雉坐下后,看着吕姝,直接就开门见山问道。
此时,吕姝正低头抿茶,闻言,握茶杯的手不禁微微一颤。
她抬头看向吕雉,不知道姑母为何有此一问?
又为何....能猜透她心中所想?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姝儿……不敢有违。”吕姝终究是没敢言明。
但吕雉是何等人物?
她见侄女这副模样,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沉吟片刻,她才缓缓开口:“不敢有违,而非心甘情愿。”
吕雉轻轻叹了口气,“你我姑侄,何必说这些场面话?你自小便与我要好,如今心中有事,难道连我也要瞒着?”
吕姝眼眶微红,放下茶杯,双手在袖中紧紧交握。
“姑母……”她低着头,声音发颤道:“我……我确实不想嫁。”
“为何?”
“项公子……自然是好的....家世显赫,文武双全,相貌堂堂,只是……只是我与他性情不合,相处时总觉得……不自在。”
吕雉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堂中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吕雉忽然问:“可是心中另有其人?”
吕姝浑身一震,猛然抬头,对上吕雉了然的目光,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姑母……我……”
“不必惊慌。”吕雉摆了摆手,神色平静道:“女儿家有心仪之人,再正常不过,只是……那人是谁?可曾向你阿父提亲?”
吕姝咬着唇,摇了摇头。
“那便是无缘了。”吕雉轻声道,“姝儿,你可知我当年嫁给你姑父时,心中是如何想的?”
吕姝抬头看向她。
吕雉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你姑父只是个亭长,比我年长十五岁,家中不算富裕,还有一子一女。”吕雉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阿父将我许配给他时,我也曾不甘,也曾怨怼,觉得以我的才貌家世,为何要嫁与这样一个年长许多、前途未卜之人?”
“那……姑母后来为何又同意了?”吕姝轻声问。
“因为我看明白了。”吕雉收回视线,看向吕姝,“女儿家的婚事,从来不由自己做主,阿父将我许配给你姑父,是看中了他的潜力,言说此人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当时不信,可嫁过来后,看着你姑父行事,看着他从亭长到沛公,看着那么多人愿意追随他……我才渐渐明白阿父的眼光。”
“所以姑母现在……”吕姝迟疑道,“觉得嫁给姑父,是值得的?”
吕雉微微一怔,随后笑了:“值得与否,岂是简单能说清的?这些年,我为他操持家务,养育儿女,担惊受怕,确实辛苦,但若问我是否后悔……”
她摇了摇头:“不后悔,你姑父待我不薄,虽不能常伴左右,但该给的尊重体面从未少过,更重要的是,我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着这天下因他而变,心中亦有一种……与有荣焉之感。”
吕姝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姝儿,”吕雉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知你心中有人,可那人与你既无缘,便该放下,项庄或许不是你心中所想,但项家势大,项庄本人也算年轻有为,嫁过去,至少能保一生富贵安稳,这乱世之中,女子能得安稳,已是大幸。”
“至于情爱……”吕雉轻叹一声,“那是话本里才有的东西,现实里,夫妻相处,更多的是责任、体面、相互扶持,日子久了,感情自然会有,你看我与你姑父,如今不也相敬如宾?”
吕姝低下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久久不语。
相敬如宾?
不是情投意合,不是心心相印,只是相敬如宾?
这就是她未来的人生么?
“姑母……”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挣扎,“若有一线可能,女子是否……能选择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