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了算,少说也有七八盏。
她平日不怎么喝茶的,刘邦那茶,喝一两盏便觉得嘴里寡淡,再不想喝,可陆平的茶不一样,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万一真的喝出事来……那该如何是好?
看来,她必须尽快赶到砀郡了,只要到了砀郡,只要和夫君……对弈一局,就算以后有什么争执,她也有话可说。
......
与此同时,队伍最前方。
陆见平策马而行,他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痒,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他骨髓里爬。
他咬牙忍着,面上不动声色。
可那痒却越来越厉害,后来竟变成了酸胀,那种酸胀,像是他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揉了一遍,每一根骨头都在发软,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他额上沁出冷汗。
好在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约莫走了一个时辰,那股酸胀忽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舒畅。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脱掉了一层厚厚的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而后瞬间愣住了。
这手还是自己的吗?
怎如此之白?
他以前那双手,因为常年习武练箭,晒得黧黑,手背上全是细小的裂口和老茧。
可现在,那双手虽然还是糙的,但颜色却淡了,透出一股淡淡的粉白,像是新生的皮肤。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发现也是一样。
这应该就是青霖散人所说,晋升凝神境界时,肉身的“炁洗骨髓”,排尽后天浊质,焕发新身吧!
可他没想到这洗髓的效力竟然如此之强。
他现在这模样,要是被人看见,只怕要起疑心。
陆见平四下看了看。
队伍正走在一片丘陵地带,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浅,从乱石间流过。
他勒住马,对身旁的传令兵道:“我去溪边洗把脸,你们先行,我随后赶上。”
传令兵点点头。
陆见平拨转马头,往溪边走去。
到了溪边,他翻身下马,蹲在岸边,捧起溪水往脸上浇。
水很凉,扑在脸上,那股凉意从皮肤渗进去,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正洗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都尉,怎的在这儿洗脸?”
陆见平回头一看,是几个步行的士卒,大约是趁队伍慢行,也过来取水。
他笑了笑,道:“早上起来没顾上洗,这会儿想起来,赶紧洗两把。”
那几个士卒也没多想,蹲在溪边各自取水。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忽然抬头看了陆见平一眼,道:“陆都尉,您这脸……”
陆见平心里咯噔一下。
那士卒挠了挠头,道:“您这脸,好像比前些日子白了些?”
陆见平面不改色,笑道:“有吗?”
他捧起水又洗了一把,道:“以前在军营里,天天风吹日晒的,没功夫仔细洗,这几日闲着,多洗了几回,兴许是把泥垢洗掉了。”
那士卒愣了愣,也笑了:“说得也是,我老家隔壁那老叔,种了一辈子地,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有一年冬闲,他婆娘天天逼他洗脸,洗了两个月,嘿,还真白了不少。”
另一个士卒道:“那能一样吗?老叔那是泥垢,陆都尉这可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不知道怎么说了。
陆见平笑着接道:“我这可能也是泥垢,你们要是有空多洗几回,也能白。”
那几个士卒被他逗笑了,不再多想,取了水,各自回去了。
陆见平蹲在溪边,又洗了几把脸,看着水面上倒映的那张脸。
确实白了。
虽然还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的糙,但底色已经从黧黑变成了浅棕,透出一点健康的血色,再过几日,只怕还会更白。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百会星灯已亮,他总算成功跨进了凝神境界。
他闭上眼,凝神内视。
体内的经脉清晰可见,一条一条,像河网一样铺开,他能看见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能看见十二盏星灯散发的光。
他又睁开眼,抬起手,凝神看向岸边一片落叶。
那落叶动了动,缓缓飘起,悬在半空,随他的心意微微转动。
他又看向溪水,指尖一动,一滴水从溪面升起,悬在他指前,不落不动,像一颗透明的珠子。
陆见平收回手,那滴水落回溪里,溅起一圈涟漪。
这次,六脉神剑总算可以施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