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电梯来到七楼,雪芝在门口脱鞋,弯腰时风衣下摆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她换上拖鞋,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上面的标签还贴在上面,雪芝似乎觉得有些尴尬:
“是以前买的,想着万一有客人来。”
许易接过来撕掉标签道:“挺好的,这不用上了吗?”
雪芝抿抿唇没说话,等他换上拖鞋进屋,雪芝关上门,空间顿时显得更小了。
“你坐一下我去烧水。”
雪芝在开放式小厨房里烧水,动作有些僵硬,拿水壶时差点碰到了旁边的糖罐。
许易打量了一圈问道:
“你家有电话吗?”
雪芝转过身,指了指客厅拐角一个小柜子:“那边。”
许易起身走过去,柜子上确实放着一部红色电话机,旁边压着几张外卖单,他拿起最上面一张,是附近茶餐厅的,24小时送餐,他拨通号码,点了些外卖。
挂掉电话走回沙发时,雪芝已经泡好了茶,她坐在沙发另一头,离他有一个人的距离,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还在酒店上班。
许易坐下后雪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点了什么?”
“一些点心,你晚上没吃饭吧?在酒店那种地方,应该没时间好好吃。”
雪芝睫毛颤了颤,低头看着茶杯:
“吃了点员工餐……不饿。”
许易语气笃定道:“那就是没吃饱,我也饿了,就当陪我吃。”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雪芝要起身,许易按住她的肩:“我来。”
他开门接过外卖,满满两大袋子,付过钱后他关上门将把袋子提到茶几上,开始拆包装。
雪芝看着摆满整个茶几的食物,有些无措:
“你怎么点这么多,我们吃不完的。”
“吃不完明天热热再吃。”
许易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她:“来,趁热。”
雪芝接过筷子却没动,她看着满桌的食物又看看许易,眼圈忽然红了。
“怎么了?”许易轻声问道。
雪芝摇摇头,用力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没什么……就是……很久没有人陪我吃饭了。”
许易夹了一个虾饺放到她面前的塑料碟里:“那今天就好好吃,就当陪我吃顿年夜饭了。”
这话一出雪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茶几上,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雪芝才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对不起,我太失态了。”
许易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想哭就哭不用忍着,在香港这些年不容易吧?”
雪芝接过纸巾捂住脸,终于低声啜泣起来,那哭声压抑了很久,带着委屈和疲惫。许易没说话轻轻拍拍她的背。
哭了大概五分钟,雪芝渐渐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眼睛红肿,但神色却轻松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许易把粥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这算什么笑话,趁热吃,哭了消耗体力。”
雪芝破涕为笑,终于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许易问她在香港的生活,雪芝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的情况,包括她觉得自己脸回去。
“为什么没脸?”
雪芝筷子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三年前我回上海,跟一个朋友说,我在香港开公司月入两万,其实那时候我已经离婚了,在酒店做服务员一个月三千港币。”
许易知道她说的是阿宝,但没点破:
“人都有想撑面子的时候,不丢人。”
雪芝抬头看他,眼神复杂:“可是我说了很过分的话,我说他一辈子都追不上我,其实是我追不上他了。”
“所以你觉得没脸见他?”
雪芝点头眼圈又红了。
许易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对方:
“雪芝,人活着不是活给别人看的,你过得好不好只有你自己知道,别人怎么看没那么重要。”
这句话很简单,但在这一刻,对雪芝来说有千斤重,她看着他松了口气。
吃完饭收拾了一下,许易擦着手走回客厅,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窗外灯火阑珊。
他在雪芝身边坐下,这次离得更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香味:
“你用的什么洗发水?”许易忽然问。
雪芝愣了一下:“啊?就……超市买的,茉莉味的。”
“挺好闻。”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空气瞬间暧昧起来。
雪芝脸颊微红,低下头,许易没动,只是看着对方,在灯光下雪芝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
“雪芝。”
“嗯?”
“我可以吻你吗?”
直白的问题让雪芝整个人僵住了,她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既有惊讶也带一丝期待,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许易俯身,吻了上去。
起初很轻,只是唇瓣相互触碰,雪芝的嘴唇有点干微微发抖,许易耐心地安抚着,吻了很久,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息。
许易望着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去卧室?”
雪芝咬了咬下唇,点点头。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雪芝自从离婚后就一个人,情感世界的雪崩来得很是震撼。
许久之后雪芝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呢喃着:
“你会留下来吗?”
许易摸了摸对方的头发:“今晚会,明天也会。”
雪芝没再问后天,也没问大后天,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香港没有雪,但是似乎有别样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