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时香港正下着蒙蒙细雨。
许易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闸口,外贸公司安排了接机人员,许易跟着对方一路来到尖沙咀,跟外贸派遣的驻港人员聊了一下熟悉了下情况,到了饭店约着他一起去吃饭。
许易摆摆手拒绝了,一个人去了半岛酒店,他提前打听过雪芝就在这边上班。
进了酒店,他不急不忙地点着餐,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视着酒店内外。
大约一小时后他已经在吃饭后甜点了,终于瞧见了一身女服务员制服的雪芝。
许易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观察着。
这时候的雪芝虽然已经有些疲态了,但是脸色还算正常,但是如果不干预恐怕还会重蹈覆辙,他正思索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外国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手就去拉正要从他桌边经过的雪芝,雪芝下意识后退,托盘上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来几滴。
“嘿,甜心,过来,我请你喝一杯。”
老外口齿不清地喊着,手又往前伸。
雪芝脸色白了,但她还是保持着职业微笑,用英语轻声道:
“不好意思先生,我在工作。”
老外不依不饶,居然绕过桌子要来搂她的肩,周围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有的皱眉,有的却露出看热闹的表情。
许易放下茶杯,站起身,就在老外的手几乎要碰到雪芝肩膀他轻轻一勾腿,那个老外就踉跄着向前扑倒,许易还用了巧劲看似搀扶实际则又推了一把。
“砰!”
老外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额头撞到桌角,鼻血瞬间涌了出来,老外顿时捂着鼻子惨叫。
领班满头大汗,一边安抚客人一边让人快去拿医药箱。
医药箱很快拿来,领班正要亲自给那男人处理伤口,大胡子却一把推开他,指着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雪芝:
“让她来!”
雪芝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领班为难地看向雪芝又看看还在流血的客人,犹豫了。
许易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点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
“这位先生喝多了,自己摔的,医药费我出,另外,这位小姐她刚才也被吓到了,我看她脸色不好,能不能让她提前下班休息?毕竟酒店也不希望员工状态不好影响服务,对吧?”
领班愣住了,看看手里的钞票又看看许易:
“好的,先生,阿芝,你收拾一下,今天先回去吧。”
雪芝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易又看看领班。
见事情平息了许易转身离开餐厅。
走出半岛酒店时,天已经黑了,香港的夜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维港两岸的霓虹开始闪烁。
许易站在酒店门口,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瞧见雪芝出来了,她换上了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提着个布包,走得很急。
许易掐灭烟,跟了上去。
雪芝显然心绪不宁,走得很快,不时回头张望,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正好对上许易眼神对上。
“你……”
“正好顺路,你住哪边?”
雪芝报了个地名,是九龙塘一带的旧区,许易点点头:
“我送你一段,晚上一个人不安全。”
他们并肩走着,沉默了一会儿,雪芝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问:
“刚才……谢谢你,但你不该那样做,他会投诉你的。”
“投诉我什么?我正当防卫还赔了医药费,而且我不是半岛酒店的工作人员,他投诉不到我头上。”
正说着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
“You! You fucking Chinese! Wait!”
见那个老外还不肯罢休许易叹了口气,对雪芝轻声道:
“站这儿等我一下。”
他转身之际老外已经冲到他面前,挥拳就要打,许易侧身避过轻轻挥手便将老外摁在地上,像是拖死猪一样把老外拖到花坛边,将其倒插葱似的卡进了路边花坛的树丛里,老外脸朝下栽进灌木两条腿在外面乱蹬,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许易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雪芝身边,雪芝瞪大眼睛看着在树丛里挣扎的老外又看看他,表情复杂。
“走吧。”许易笑道。
两人沿着弥敦道走了几十米,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街,雪芝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谢谢你……但那个人……不会有事吧?”
“没事,醒醒酒而已,顶多被树枝划破脸。”
雪芝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路灯下她的眼睛很亮,眼神中有疑惑还有未散的惊惶: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认识吗?”
许易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雪芝。”
“我叫许易,你看,我们现在不是认识了吗?”
雪芝张着嘴欲言又止。
许易轻笑一声问道:“雪芝,听你口音是内地人吧?来香港多久了?”
雪芝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五年多了。”
许易收回目光,看着她用和缓的语气道:
“五年多?那应该五年没见过雪了吧?上海的雪和北方的不一样,下起来绵绵的落地就化,但屋檐上树梢上能积薄薄一层,早上推开窗,空气都是清的。”
雪芝愣住了,嘴唇微微颤动眼眶忽然红了,她猛地低下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许易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雪芝才抬起头,眼角有些湿润,但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是……很久没见过了,香港不下雪。”
许易笑了:“那可惜了,不然我刚才就把那鬼佬埋雪里了做成雪人,应该挺有意思的,就他那大鼻子都不用插胡萝卜的。”
雪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跟着滑落,她赶紧用手背抹掉,但笑容已经真实了许多。
许易把雪芝送到她住的地方,这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建筑,外墙的水泥有些剥落,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雪芝在门口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望着他客气的问道:
“许先生,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茶。”
“好啊。”许易答应的很爽快。
雪芝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后雪芝浅笑一声走在前头:
“我家在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