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强慕杰那里许易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他出了门便乘电梯去了顶层私密的会客室。
阿宝和爷叔已经在里面了,见他进门,爷叔没起身,只是抬手示意道:
“许老板,久闻不如一见,坐。”
许易在空位上坐下,没急着寒暄,先扫了眼桌上的菜,清炒河虾仁,红烧鮰鱼,蟹粉狮子头,都是功夫菜。
服务员上前就要倒酒,许易摆了摆手:
“茶就行。”
爷叔看了他一眼,对服务员道:“换龙井。”
等茶上来,爷叔才缓缓开口:
“听阿宝说许老板不爱应酬,今天能来是给我老头子面子。”
许易端起茶杯,没接这客套话,反问道:
“爷叔特意叫我来,应该不只是吃饭吧?”
阿宝轻咳一声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没料到他说的这么直接,爷叔却笑了,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
“好,爽快,那我就直说了,许老板,你在股市和国库券上的操作我都听说了,手法老道不像个新手啊。”
许易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嘴里细细嚼:“运气好而已。”
“一次两次是运气,次次都对就不是运气了。”
“爷叔就当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吧。”
爷叔沉默了很久,他觉得许易在开玩笑,思索再三后问道:
“如果你不是靠内幕消息,那就是看人极准。”
许易倒也没反驳:
“人、事都要随势走,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大势来了猪都能飞上天,但要风停之前平稳落地就得看那些细节,这些细节拼起来就是风向,看的懂风向才能落袋归安。”
爷叔笑了,他端起酒杯看向阿宝:
“阿宝啊,这点你要向许老板学。”
阿宝点点头对着许易敬了一杯。
许易举杯碰了碰却没喝:
“爷叔过奖了,还得跟老前辈学习。”
爷叔去提篮桥是因为投机倒把,好在他之前娶的两个老婆已经离婚了,不然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不一样,我那是术你这是道,术能赚一时的钱,道能赚一世的钱。”
爷叔笑着道,话里话外都是捧着他,但到底是真心话还是有别的意思那就只有老头自己知道了。
老头精明的很,一辈子也就翻车了一次,还是在自家人手上翻的车。
他当年利用职务之便弄到十张甲级香烟票,然后被自己侄女金花送进牢里了,如今应该是吸取了教训,做事更为周密,他看起来是把阿宝当做他的徒弟倾囊相授,但又何尝不是把阿宝看做他的白手套呢?
“可惜啊,现在很多规矩没了,但很多机会也没了。”
许易笑了笑没说话,爷叔在商业其实是很冷血的,他能帮犯了错的汪小姐写检讨是因为汪小姐作为27号的人他能用得上对方。
后面汪小姐出来单干跟阿宝隐约成了竞争对手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有手下留情过。
买断机票、在目的地设伏,这些都是他安排人干的。
他的手段其实跟阿宝是犯冲的,这也是为什么两人后面会分道扬镳。
散席时,爷叔亲自送他到包厢门口拍了拍他的肩:
“以后常来坐坐,我老了就爱跟年轻人聊天。”
“一定。”
许易微笑着点点头,他看的清楚,别看老头现在笑的和蔼真遇到利益问题可是会翻脸不认人。
阿宝送他下了楼,在电梯里还忍不住感慨:
“许易,我从没见爷叔这么欣赏一个人。”
许易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轻笑一声却什么也没说。
走到街口,BP机响了:
“许易,明天有空吗?我师父想见你。”
是汪明珠发来的,许易看了一眼便轻快的骑车回家了。
次日,许易准时来到外滩27号。
这栋建于1920年的古典主义建筑,曾经是怡和洋行的总部,如今是上海外贸公司的所在地。
对岸浦东还是一片漆黑,要等到几年后,那里才会拔地而起一座座摩天大楼。
汪明珠在门口等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围了条红围巾,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你师父怎么突然要见我?”
汪明珠轻声道:“我也不清楚,但师父很郑重,让我一定要请你来,估计是工作上的事。”
两人上了三楼,来到金花科长的办公室,门开着,金花正站在窗前看外滩夜景,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金花五十多岁,身形瘦削:
“许老板,请坐。”
许易在沙发上坐下,汪明珠要去泡茶,被金花拦住了:
“小汪,你去把门关上然后在外面等着。”
汪明珠愣了几秒才出去了。
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金花在许易对面坐下,打量了他几眼才缓缓开口:
“许老板,我听小汪提过你很多次,年轻有为眼光独到。”
“金科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
金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许易面前:“你看看这个。”
许易接过文件,翻开一看,是份进出口数据报表,但重点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几家深圳公司的出口额在最近三个月异常暴增,产品品类杂乱,但收汇账户却集中在几个离岸公司。
“这是?”
金花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关于外贸的问题有统一压价似乎想把定价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幕后操盘手不是在深圳就是在香港,而且他们在上海这边有内应。”
许易沉吟一声道:
“金科长的意思是?”
“我这边派不出人手,想请许先生跑一趟。”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是我们这个系统的人,动作不会引起注意,还有我知道你在深圳有业务往来,许记虾味的真空包装是通过广深铁路发往香港的,你有正当理由频繁往返,当然最重要的是小汪信任你,我信任她的眼光。”
许易笑道:“我帮金科长这个忙,金科长能给我什么呢?”
金花笑了:
“许老板果然直接,那我就直说了,第一外贸公司未来三年的食品类采购订单,只要许记虾味能接的,优先给你,第二你那个贸易公司想申请进出口权我可以帮忙加快审批,还有我听说你跟麒麟会有些纠葛,我这边有些关于麒麟会核心成员的信息,或许对你有用。”
许易思索片刻后回道:“信息我现在就要。”
金花没犹豫直接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结果档案袋后他正要离开却在门口处停住脚步:
“最后一个问题,您为什么不找宝总?他应该更合适吧。”
金花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阿宝背后有爷叔,爷叔那个人太精明,也太记仇,十六年前我举报他倒卖香烟票,他嘴上说不怪我,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事我不想让他掺和进来。”
许易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推门出去。
走廊里汪明珠正靠着墙发呆,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