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杭州西子湖畔的茶室。
秦放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烟雨朦胧的湖面有些出神。
那场发生在城郊废弃化工厂的惊天之战他并未亲身参与。
彼时,他和沈银灯被囚禁在一处暗无天日的地方等待着未知的命运,他只记得在地动山摇之后是王乾坤带着几个面生的苅族找到他们将他们救了出来。
在王乾坤语无伦次的描述中他才将拼凑出了那场大仗的信息。
许易和司藤带领着以白金为首的苅族联盟,与吞噬了多种苅族本源变得不人不妖的丘山展开了殊死搏杀,据说那一战打得昏天黑地,废弃的厂区几乎被夷为平地。
最终的结局是丘山被斩于许易的刀下,初听这事秦放还有些恍然,但想想也就释然了,毕竟那种状态的丘山也不能算是人了。
这场动乱不仅让苅族元气大伤就连悬门都被殃及。
这时,还是许易站了出来。
他以一种近乎强势的姿态,介入了悬门的重建工作,他并没有毁灭悬门,反而提供了帮助,协助苍鸿等人稳定局面,修复受损的根基。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他的斡旋下,以白金为代表的苅族势力第一次正式地与悬门坐到了谈判桌前。
谈判的过程想来是充满波折的,秦放并未直接参与,但他从王乾坤那里零星透露的消息得知,一个前所未有的和平协议正在形成。
悬门承认了苅族作为智慧生命形态的生存权,不再将其视为必须铲除的妖物。
而苅族方面,则承诺遵守人类社会的秩序,接受一定程度的监管,并与悬门在某些领域展开合作,比如处理一些因自然异变或心术不正者引发的超自然事件。
用王乾坤的话来说就是那些以前东躲西藏的苅族也算是端上铁饭碗,吃上国家饭了。
这种说法虽然说法粗糙,但意思确实如此。
一些苅族,凭借其独特的能力开始在环保,医疗,甚至特殊刑侦等领域发挥作用,虽然身份依旧保密,但总算有了相对安稳的立足之地。
白金最终成了苅族与悬门乃至与普通人类社会沟通的桥梁,他那半人半苅族的身份,此刻反而成了优势。
悬门的领袖还是苍鸿会长,但更多是作为精神支柱存在,他变得比以前更加包容,似乎一直在反思悬门过往的道路,近来逐渐将越来越多的事情交给了新一代去处理了。
王乾坤就是如此,作为苍鸿的弟子他更是忙的脚不着地,秦放好长时间都没看见过对方了,一想起小嘴叭叭的王乾坤也有今天,秦放就有些想笑。
跟王乾坤关系最好的颜福瑞还是那样,虽然他是丘山的徒弟但是也没人迁怒于他,毕竟丘山是一点悬门秘法都没传给他,这个英果也算不到他头上去。
前段时间听说颜福瑞没有回山山守着那个小破庙,而是在许易的资助下,在杭州开了一家主打养生菌菇的火锅店,生意居然还不错。
就连瓦房也被他送去上了最好的小学,小家伙适应得很快,只不过依旧十分调皮。
颜福瑞偶尔还会跟他念叨起丘山,说起来很复杂,有怨恨也有不解,但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
丘山死后,他伪装的身份单志刚也就成了失踪人员,他曾经的公司,由秦放和其他合伙人接手打理,逐渐走上了正轨,公司里的人只知道单总出了意外,唏嘘一阵后单志刚这个名字也渐渐的成了过往。
至于他的上一段感情他也算是放下了,他知道安蔓在南方一个小城开了家花店的消息,但他没有再去打扰对方,只是委托律师将她留在出租屋里的一些私人物品寄了过去,他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早就结束了,而他心中的那块空白,似乎也被时间和其他更重要的事物慢慢填补。
至于许易和司藤,他们是变化最大也是最超然物外的。
大战结束后不久,他们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秦放只知道他们离开了,或许是去探寻苅族更深的起源,或许是去游历这个世界,又或许只是找到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地方,过着不被打扰的生活。
他有种感觉,许易那个神秘强大的男人似乎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然后功成身退。
回顾这一切,秦放常常觉得如同做了一场离奇的梦。
他从一个普通的设计师,因为那次达那之行,一头撞进了里世界,揭开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个里世界有着苅族和悬师,他更是经历了坠崖绑架追杀,目睹了传说中的妖物,见证了跨越数十年的爱恨纠葛。
想到这里,秦放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循规蹈矩的人生,会因为祖上的一缕血脉,而牵扯出如此波澜壮阔的篇章,更没想到,自己会多一位司藤这样的法力无边的太奶奶,还多了一个许易那样深不可测的太爷爷。
尽管许易和司藤从未以长辈自居,甚至司藤对此称谓颇为嫌弃,但这份奇妙的血缘与因果联系却是实实在在的,这感觉颇为微妙,既有几分荒诞又有几分宿命的感觉。
只是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他内心深处没来由的有些惆怅,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清。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他曾隐约触摸到的不同于凡俗生活的另一种可能。
在见证许易与司藤之间那种超越种族的感情后他内心深处闪过的一丝涟漪和向往。
但这些都过去了。
雨渐渐停了,窗外的西湖如洗过一般清新透亮。
秦放收回目光,将杯中已凉的茶一饮而尽,茶的苦涩过后是淡淡的回甘。
他的生活已经回到了正常的轨道,公司的事务,朋友的聚会,亲人的牵挂,这些世俗的牵绊才是他的真实世界。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程安排,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项目会议,起身后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迈步出了茶室。
虽然有遗憾,但是生活总是要继续向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