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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司藤。
原身不过是一株山野白藤,浑噩度日,不知岁月。
命运的转折,始于一人的私欲。
丘山,那个我本该称之为创造者的悬师,以异法催我精变,赐我形貌与力量,却也在我睁开眼认知这个世界之初,便将我钉在了非人的耻辱柱上。
很长一段时间,我的世界是扭曲的,我被教导力量是用来杀戮和征服的。
丘山需要一把锋利且听话的刀,而我在恐惧和懵懂中,努力扮演着这个角色,我变得强大,名头响亮到让悬门色变,让苅族切齿。
可每当夜深人静,或者说,每当离开丘山的视线,我总是会陷入巨大的空洞中去。
我是什么?
我存在的意义难道就是这无尽的杀戮和被他人的恐惧所定义吗?
逃离丘山,是我为自己做的第一个选择。
我开始像一个真正独立的个体一样去观察学习。
我混迹于人间,看悲欢离合,听爱恨情仇,我遇到了邵琰宽,他教我识字明理,让我窥见了人类情感世界的复杂与脆弱。
也正是这份对情感的初体验与我内心深处对完整自我的渴望产生了剧烈的冲突,最终导致了白英的分离,她承载了我对俗世情爱近乎偏执的渴望,而我则保留了更多的理智和警惕。
与白英的分化是撕裂般的痛苦,某种意义上那也是我的死亡,被她所杀,长眠于黑暗地下数十年,时间对我而言失去了意义,直到有人将我唤醒。
复苏的过程并不美好,力量残存,人间也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间。
但我遇到了许易,他与我所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看我的眼神,清澈而坦荡,有欣赏,有关切,后来,还有了毫不掩饰的爱意。
他闯入我的世界,用他的方式,一点点融化了我心防。
他陪我适应这个陌生的新时代,为我解决身份琐事,带我品尝人间烟火。
甚至在我固执于寻找白英时并没有立马劝说我放弃,而是教会了我什么是自我,告诉我我的价值不在于我是否完整的司藤,而在于我作为司藤本身想成为什么。
与丘山的最终决战,是我漫长生命中的一个分界线。
当那个带给我最初噩梦,也是我前半生梦魇根源的人最终走向灭亡的时侯,我心中并无太多快意,更多的是一种释然,纠缠近百年的恩怨,终于了结,看着他倒下的瞬间我感觉身上一道无形的枷锁也随之碎裂。
在那刻,我更清晰地感受到的是站在我身边的许易,他指挥若定调动苅族力量时的从容,他战斗时确认我安好的眼神都让我感到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战后,生活最终归于平静,我能感受到的只有幸福。
是的,幸福。
这个词对于曾经的我来说,是多么的遥远和陌生。
最终我和许易定居在了一处安静的庭院。
他依然会时不时变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时是美味的点心,有时是给我画的画,有时只是一束带着露水的鲜花,我开始真正有心情去品尝食物的滋味,去享受作为一个人的快乐。
我们会一起散步,听鸟鸣,看花开。
他会耐心教我使用各种现代器具,虽然我有时还是会嫌弃它们粗笨。
当他看书写字时,我则是打理庭院里的花草,并非用法力催生,只是像普通人一样浇水修剪,感受生命自然生长的过程。
夜晚是最安宁的时候,我们会相拥在沙发上看那些他找来的纪录片,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能驱散我骨子里残留的所有寒意。
偶尔,我们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因为一点小事争执,但最终总是以他的包容和我的……嗯,勉强原谅他而告终。
我开始学习烹饪,最初只是出于好奇想复制出他带我尝过的某些味道,尽管失败过很多次但是他总是那个最捧场的食客,哪怕味道真的只是一般。
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我心里会泛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家的感觉吧?
我不再执着于恢复所谓完整的力量,现在的状态很好。
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和我在意的人,也有足够的自由去爱这个世界。
许易说得对,生命的价值在于体验。
回望我这一生,从任人摆布的傀儡,到挣扎求索的半妖,再到如今一个拥有爱人真正为自己而活的司藤,这条路充满了坎坷,但最终我还是走到了这里。
丘山给了我生命的形式,白英带走了我一部分的执念,而这些年的颠沛流离,原来都是将我引向许易的身边。
未来会怎样,我不愿去多想。
只要有他在身边,无论是继续探索这个广袤的世界,还是仅仅守着我们这一方小小的庭院,日升月落,细水长流,便已是我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我,司藤。
于此世终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