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混不吝又透着狠劲儿的眼神扫过去,几个围上来的扒手竟一时被慑住,下意识让开了一条缝,许易径直穿过,走向远处挂着国营长途汽车站牌子的破旧小楼。
“先生,您去哪?”
“盱眙。”
没错许易要去的正是江苏盱眙。
说起来江苏盱眙小龙虾能做起来还得益于它的地理环境,这里地处洪泽湖南岸,水网密布,夜深小龙虾资源极其丰富。
九十年代之后开始规模化养殖,现在来看一切都处在起步阶段。
价格也不算特别高,如果是去内陆,比如安徽湖北等地还能更便宜一点,不过时间不等人,周末两天他不可能往山沟子里钻,便决定来盱眙先探探路子。
去盱眙的长途汽车很破,像是随时要散架,车厢里塞满了行李和鸡鸭,气味感人。
不过许易自动忽略了那些难闻的气味,他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闭目养神,耳朵却支棱着,捕捉着车厢里各种方言混杂的议论。
南方方言可以说是十里不同音,江苏尤甚,这里是江淮官话区,吴语区和中原官话区的交杂地带,方言种类繁多。
当然了这些方言对许易来说并不难听懂,只是并没有多少关键信息,许易甚至听到两个妇女在讲荤段子,调侃对方男人的活计,听到这许易彻底闭塞了听觉,将帽檐压下彻底睡了过去。
颠簸了大半夜,天蒙蒙亮时才到盱眙。
问了路许易紧赶慢赶许易赶到了水货码头。
湖边码头上,大大小小的渔船缓缓靠岸,一筐筐小龙虾被抬下来过秤。
讨价还价,骂娘,点钞票,一副活灵活现的市井场面。
许易没急着凑上去,他在码头旁找了个小摊,要了碗滚烫的辣糊汤,就着硬邦邦的烧饼,慢悠悠地吃着。
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整个码头,哪些是真正的养殖户,哪些是二道贩子他一目了然。
很快许易便锁定了目标,那是个蹲在角落抽闷烟的中年汉子,老实巴交,眼神带着期盼又有点怯意。
脚边几筐小龙虾个头大,活力足,青壳透亮,一看就是上等货,不过对方的摊位前却冷冷清清的,跟隔壁摊位热火朝天的场面形成鲜明对比。
许易端着半碗糊汤走过去,蹲在对方旁边:
“大叔,你这虾不错啊,咋没人要?”
照例是香烟开道,不过这一回对方却没接,那汉子朝许易看了一眼道:
“虾是好虾,价也是好价,只是那帮孙子,心黑,压一半价还嫌不够。”
“您要多少?”许易直接问。
“一快三毛五。”
许易心里快速盘了一下,花磊几月前搞的小龙虾节,进的龙虾大致比这贵了一倍,整整两块五,他这个价钱有的赚,不用怎么思考他便拍板道:
“成,这价我要了,这几筐我都包了。”
汉子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全要?你真给这价?现钱?”
许易拍了拍鼓囊囊的帆布包,发出厚实的闷响,其实他的钱都在随身空间里,帆布包只是他用来掩饰用的。
“当然是现钱,不过,得麻烦您帮我找个僻静地方,我验验货,点钱也方便。”
汉子脸上终于露出喜色,忙不迭地点头,招呼旁边两个半大小子帮忙抬筐,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几个穿着花衬衫、剃着青皮头的混混晃了过了。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嘴里嚼着某种植物的根茎,说话间齿缝里渗着绿水,许易看了只觉得嫌恶。
不过码头的渔户们倒是毕恭毕敬的,静等着对方说话。
“老张头,生意不错啊?全包了?问过强哥没有?”
刀疤脸一脚踩在装虾的筐沿上,小龙虾一受惊,四处乱蹦。
老张头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没敢说话。
许易慢悠悠地站起来,挡在老张头身前,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
“强哥?哪位?我没听过,这虾我买了,钱货两清,几位兄弟,挡着道了。”
刀疤脸上下打量着许易,见他年轻,穿着也不像本地人,便嗤笑一声:
“哪来的小赤佬?懂不懂规矩?这码头,强哥说了算,想过货,先交保护费!”
“保护费?保护啥?保护我的虾不被你们踩死?”
许易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掏掏耳朵指着被对方踩着的筐道。
“你他妈找死!”刀疤脸身后一个愣头青挥拳就上。
许易身体都没怎么动,只是侧身让过拳头,脚下一个极其隐蔽的绊子,那愣头青收不住力,加上被绊,嗷一声惨叫,直接扑进了旁边一个臭烘烘的鱼篓里,挣扎着爬不出来,惹得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一阵哄笑。
刀疤脸脸色铁青,手摸向了后腰。
许易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冷喝一声,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刀疤脸耳朵里:
“想动家伙?想清楚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天这虾我运不走,你们也别想安生,强哥是吧?你让他掂量掂量,为了这点虾钱,值不值得跟我死磕?我烂命一条,换你们几个蹲局子或者躺医院,挺划算的。”
“这小子还挺狂,呵呵。”
刀疤脸指着许易笑出声,只见他朝老张头望去:
“老张头,他一个外地人我管不到,你呢?你总要在咱们本地生活的吧?为了这点钱跟咱们乡里乡亲的把关系处僵不值当吧?”
刀疤脸这句话看起来是为了对付好,但是其中的威胁值意傻子都看的出来,老张头只好讪笑着望向许易:
“不好意思,小老板,这虾子我不卖了。”
“大叔,没事,买卖不在人情在嘛!”说着许易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我就不信在这盱眙我买不到小龙虾。”
刀疤脸脸上笑意更浓了:
“哎,那咱们就走着瞧。”
许易摇摇头还真就走了,不过他可不是服软了而是有了更好的点子。
在走了一段路之后刷一确定跟踪自己的人已经回去了,许易在街面上穿过几条巷子乔装打扮之后又回去了。
那个刀疤脸还在湖边的码头看着场子,他派头倒是挺大的,一旦渔人不合他意,他都不用出手,看他脸色行事的手下们便是一番威逼利诱,搞的渔人们敢怒不敢言。
许易将刚买的草帽扣紧,将半旧的劳动布褂子罩在外面,很好的融入了水产市场。
终于到了下午三点多,刀疤脸准备回程。
许易远远坠在刀疤脸等人的身后,七拐八绕,穿过了几条巷子,最后来到镇子边缘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汊地带。
这里远离主码头,岸边杂草丛生,几间用红砖和石棉瓦胡乱搭建的大仓库孤零零地矗立着,显得特别突兀。
仓库门口停着几辆脏兮兮的农用拖拉机,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青年叼着烟在门口晃荡,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看来这就是这些人的老巢了。
许易没再停留,悄无声息地退走,在镇子里找了个不起眼的小旅社住下,房间在二楼尽头,窗户正对着一条狭窄的后巷。
整个下午,他都待在房间里,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旅社内外的一切动静。
直到夜幕降临,许易像幽灵一样从旅社后窗翻出,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地潜行着。
此时刀疤脸那些人的仓库区一片死寂,门口两个守夜的混混靠着墙根打盹,其中一人抱着破旧的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地放着地方戏,声音开得很小。
许易绕到仓库后方,找到一扇高处用于通风的小气窗,他手指在窗框边缘摸索了几下,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咔哒,里面的插销被他用巧劲震断,他轻松的滑了进去,落地无声。
仓库内部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巨大,不过鱼虾的气味也更浓烈,几乎令人窒息。
接着月光许易看到眼前是堆积如山的竹筐和塑料筐,层层叠叠,几乎堆到了仓库的顶棚。
有些筐盖得不严实,能看到青黑色的虾钳在缝隙间徒劳地挥舞着。
这强哥,果然是垄断了本地大半的水货生意,心够黑,货够足。
许易走到仓库中央,闭上眼睛,精神高度集中,右手一挥,随身空间便启动了。
无声无息,却又惊天动地。
眼前那堆积如山的虾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一秒还充斥着整个空间的腥气,后一秒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原地只留下一些散落的稻草,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的浓烈腥味,证明着这里曾经堆放过海量的活物。
许易在黑暗中奔走着朝汽车站跑去,在他的随身空间里是这次出来最大的收获,足足一万五千斤小龙虾。
这些龙虾他一分钱都没花,等于是做了回无本生意。
许易呵呵笑出声,这一趟出来倒是捞回本了,至于那个刀疤脸和所谓的强哥,谁管他们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