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赵宗全会耍阴招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次是借着盛家下手,不过也无妨,他也可以让盛长柏以退为进。
“嗯!”
次日大朝会,紫宸殿。
御史中丞王拱臣手持笏板出列,声如裂帛:“臣闻平章事许易纵容姻亲放贷敛财,其妻母王氏更以官眷之身行商贾事,此等败德……“
“王大人等等,我有话要补充!”忠勤伯突然打断,袖中抖落染血状纸:
“昨夜有苦主撞死在我府门前,血书历数盛家纵奴逼债十三条人命!”
大理石上顿时泛起骚动,大臣们窃窃私语,人影攒动,檐角铜铃无风自鸣。
御座上的赵祯不禁皱起眉头,忽听丹墀下传来清越之声:
“臣盛长柏请罪。“但见绯袍青年摘去乌纱,露出的竟是未戴梁冠的散发。
“家母糊涂犯禁,皆因臣这个嫡长子疏于规劝。”
他重重叩首,直把头扣出几个大包出来:
“孝经有云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臣愿代母受刑!”
赵宗全倒是没想到盛长柏会站出来,不过这也破不了他的布局,他眼睛眯成一条缝,想看许易怎么应对。
“陛下,大理段氏自思平立国,传至段思廉已历十一主,然其国内高氏擅权僭越,滇东三十七部皆蓄怨久矣,去岁茶马道上,大理商队以三驮生铜换我一匹蜀锦,彼国矿藏之丰可见一斑。”
众大臣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弹劾许易的事,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大理,唯有韩琦包拯等人知道许易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将征讨大理事给定下,不过他们也捏一把汗,如今正是守旧派们落井下石的时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给许易通过了。忠勤伯还想说什么,却见许易一挥笏板道:
“此乃邕州戍卒截获的僰人密信,滇南乌蛮首领愿献盐井三十口为内应,若得此地,则大宋岁增白盐六百万斤,战马八千匹,更可自红河直通占城,免去广州舶司受制大食海商之苦。”
“许平章,你又要穷兵黩武不成,我们今日不是在讨论你的姻亲过失问题吗?”
看着王拱臣颇有一副不把他扳倒不罢休的意思,许易冷哼一声:
“那康王氏攀咬说我岳母是主谋你便信,那我说你是西夏细作,你是也不是啊?”
“你……你贵为宰辅,怎可血口喷人?”
“你也知道我是宰辅?怎么,许你风闻奏事?不便真伪,就不许别人找找你的问题?”
王拱臣一时没了脾气,神色讪讪。
许易广袖振开如剑鸣般的声响:“礼记有言妇人从人者也,敢问诸公——”
他骤然转身逼视赵宗全一党:“如我岳母这般三从四德之人,如何能越过夫主兄长,独掌放贷乾坤?”
说罢许易又望向赵宗全道:“我调查过去岁康家院里抬出的丫鬟春杏,仵作验得肋骨断七根,十指俱碎。”
“现如今康家的马厩里还埋着三具小厮的尸体,这就是王若予的所作所为,反观我岳母一家,我岳父忠贞勤俭为国为民,似这般砥柱中流,怎会纵妻行凶?”
许易振袖声震九重。
缩在人群中的盛纮不由的一凛,他倒是没想到他的好女婿夸他是在这种场合。
“诸君可知我夫人祖母六十寿辰拒收贺礼,反将一部分嫁妆嫁妆充作慈幼局本钱,老太太每日抄经供奉大相国寺,汴河水患时连佛前金箔都刮下来赈灾。”
说完许易走上前指着盛长柏道:“这般为子者愿替母赎罪忠孝儿郎才会在危难时期为国献身,诸位,时穷节乃现,可不是让你平日里说空话的。”
说着许易回到自己的位置向大殿中央一拱手道:
“再看曾经的盛家女如今的许家妇,个个都明辨是非,观其家而知其人,盛府男子皆怀瑾握瑜,女子俱冰清玉洁,偏就主母成了豺狼虎豹?这满纸荒唐言,倒像是秃鹫指着鸿雁骂食腐!”
许易的笑声震得梁尘簌簌,望向盛长柏急着道:
“我这妻弟昨日便向我主动请缨要前往西南开边,参与征讨大理事宜,敢问赵大人,你家的衙内为小妾可以不要官位,那么是不是也可以为国献身啊?”
赵宗全倒是没想到许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于是他阴沉着脸道:
“平章大人,陛下还没决定西夏事宜,你现在便……”
话还没说完,韩琦便出列道:
“陛下,大喜,启禀相公,幽州武备学堂昨日沙盘推演——神机营以虎蹲炮破契丹铁林军阵,三千火器兵可抵万骑!辽使暗观后,竟当众跌碎茶盏。”
“陛下,徐相公天纵奇才,他的改革不过半年便见明显成效,我朝冶铁厂……”
“除了铁器之外还有……”
韩琦刚说完,包拯等人都出来汇报改革的成果。
“可是真的?”
一官员不敢信,于是截过兵部尚书手里的奏折细细察看,上方的仁宗皱皱眉,底下官员实在是太失仪了,可是没办法,法不责众,围着韩琦等人的官员太多了。
对着数据,官员们发现对方并没有作假,而是使用的许易的新式技术或者管理方式才在短期内使得各项数据增长许多。
到最后,已经没人讨论王若弗的事情了,毕竟这事明眼人也能看出来是许易和赵宗全这个未来的太子一党不对付,可是现如今增长的数据却是实实在在的。
大宋的官员升职需要考核,而考核需要政绩,若是及时向许易靠拢,说不定能捞到不少政绩,这是一些本来中立的官员的想法,而改革派此时已经乐开了花,以王安石为首的改革小蒋们则高呼要征讨大理,让大宋得到更多的矿产资源。
在这样的氛围下,直到下朝,终于理出了个章程,大宋决定对大理动手了,仁宗其实不想打仗,但是大宋如今钱荒,大理的铜矿实在是太可口了。
“平章,刚才你为何大殿之上言说战略计划,咱们这个朝堂可是会漏风的,那投诚的滇南乌蛮首领怕是危险了。”
下朝后,韩琦连忙叫住准备离开的许易。
许易将其拉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小声道:
“投诚之事是我编的,子虚乌有之事,让他们互生猜疑岂不是更好。”
韩琦抚掌一笑:“行之,有你的。”
王若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不仅被大理寺带去协查,就连康家也顺势将她给刚出康家了,至于王若弗则是交了银钱了事,而盛纮则被不轻不重的罚了俸禄。
在这场风波中,许易一箭双雕,保全了盛家,又在朝堂上通过了征伐大理的事宜,而赵宗全的目的全然没达到,甚至靠拢他的王拱臣也被贬职,太子党实力大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