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华兰踏碎满庭清寂而来,罗裳挟风,鬓边碎发沾着薄汗,生生将廊下惊起的雀儿都甩在身后。
“夫君!”
她攥住许易袖口,气息未匀便道:
“母亲叫官差押往大理寺了!”尾音打着颤儿,似秋千架上将断的丝绳。
许易眸色骤沉:“岳母一个内宅妇人如何惊动三司?”
“说是印子钱的勾当。”
华兰以帕拭泪:“偏是康家表妹击了登闻鼓,当街呈了账册”
话音未落,忽闻脚步声近,明兰自廊后转出:
“长姐这般慌张,莫非?”
她话至中途蓦然收声,待听得康允儿名字,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眉头一皱。
“蹊跷得很。”
她望向跳下墙头的狸奴满是疑惑:“前日表妹还特意送去扬州胭脂,说是谢大娘子照拂
“康允儿?她图什么?”许易追问一句。
“听我父亲说赵大人今朝让他儿子休了允儿,他家自请降职,而允儿夫君赵策英坚持不肯休妻,如今已经弃官回家了,说他一人担了康姨母的事。”
许易嗤笑一声:“大义灭亲,亲亲相隐,好赖都教他们演尽了。”
“夫君你的意思是?”华兰犹自懵懂。
明兰忽道:
“大姐还未省得?官人如今贵为中书门下平章事,朝中寻不到错处,便借大娘子之事作伐,此事必是赵康两家合谋,若未许下重诺,康王氏安敢冒险此大险?
华兰经此点拨,眼底焦色渐褪,一双秋水眸只盯着许易。
在古代哪怕是大户人家也是出嫁从夫,这个时候讲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盛家自然是她的娘家,但是什么事也讲个优秀级。
经明兰提醒,盛华兰也明白了这次事件可能没那么简单,而是关系到许家的未来。
“莫急。”许易正色二道:“明日随我回你娘家一趟,后日的大朝会上那些人恐怕就要动手了,我得先了解一下事情原委才能想出应对之策。”
赵宗全这一招的确很有杀伤力,通过让康允儿自爆,表现了她的大义灭亲,赵宗全要休儿媳体现了他的大公无私,赵策英保小妾看起来又是这么的重情重义。
这出忠孝节义的好戏,竟是叫他赵家唱全了。
反观许府,若纵容岳母,清誉尽毁,若严惩不贷,必与盛家生出嫌隙,这桩官司,竟是进退维谷,不过好在他许易向来以理服人,若是言语讲不通,物理总讲也讲得通的。
盛府此时愁云惨淡,唯林噙霜悠然自得,此时盛家大堂,盛纮和盛长柏枯坐如老僧入定,而后两人便见到房妈妈扶着盛家老太太出来
“上次是不成教大娘子了断此事吗?怎又闹到这般田地?”
盛纮一脸苦笑:“此事……怕是要落在贤婿身上。”
“许易?这事与他有何干系?”老太太手中檀木珠蓦的顿住。
烛影摇红处,盛纮手中茶盏泛起涟漪,映着窗外将倾的暮色,康允儿高发亲母之事如块垒压兄,他终是长叹一声:
“康家姑娘告发亲娘,能得甚么好处?此事闹将起来,母亲细想,谁人得利,谁人遭殃?”
盛老太太将手中捻着佛珠放下,玛瑙珠子刻在桌案上铮然作响。
此刻盛纮眉眼间沟壑更深了三分,老太太便知这素来谨小慎微的官场老吏,此刻是真真乱了方寸。
“汴京城风向来往,儿子岂能不知?”盛纮指节扣着桌子一字一顿道。
“如今赵家于咱们那位贵婿已是水火之势,偏生……”
他如梗在喉,望着曾经热闹的盛家大堂愣住,自华兰始盛家竟有五个姑娘嫁入了许府,这般姻亲,闻所未闻。
窗外忽起疾风,卷的珠帘上叮当响,盛老太太瞧见盛纮鬓角新添的霜色,忽听廊下传来家仆急报:
“主君,姑爷同大姑娘回府了!”
许易玄色鹤氅扫过青石阶,惊起阶前啄食的雀儿,华兰见她父亲勉强扯出的笑意比哭还难看,忙搀着老太太往莲池去:
“祖母且随我去喂锦鲤,官人与父亲兄长有要事相商。”
池面浮萍被金鱼顶开涟漪,老太太终是忍不住问道:
“如丫头在许府可还安分?”话音未落,老太太先摇头苦笑,那跳脱性子,怎会改了?
“祖母且宽心。”
华兰瞧着水中并蒂莲影:“官人常说女子如百花,硬要牡丹学幽兰模样,反倒失了真趣。”
盛老太太停住脚步顿了顿:“我倒是没看错他。”
两人绕了一圈回来,许易等人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此时堂中三人表情各异,许易面如深潭,古井无波。
而盛纮则是一脸担忧的望向盛长柏,而盛长柏则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显然三人刚才谈论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不过此时人多口杂,华兰倒也没多问。
回去的马车上,盛华兰看着许易道:
“夫君,长柏眼神如此决绝,你们是不是说了什么?”
见盛华兰一脸担忧的神色,许易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道:
“华儿,此事没那么简单,此时行差一步都是风险,你我夫妻一体,许盛两家如今更是如同一家一般,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官人,不必多言,昨日,明儿也跟分析了此事的利弊,我知道你现在也是处在两难境地,你不必……”
盛华兰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易的食指抵在嘴唇边:
“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