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水结冰的清晨,学宫暖阁地龙烧的正旺,二十名名青衫学子坐在巨幅屏风前,许易朝助教沈括点点头,他便差人搬来了半人高的瀛海坤舆盘,这是黄杨木雕刻的半球形地图。
许易特意将大宋刻在边缘,中间赫然凸起一片漆成朱砂色的陌生大陆。
“祭酒大人,这是?”苏轼指着陌生大陆问道。
“这便是殷商遗民所在之地,我记得半年前忌酒便在旬报上发表了文章,子由,你若花点功夫在这上面,也不至于格物考核通过不了。”
正在温书的苏轼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苏辙。
“兄长,这不能怪我,父亲偏要让我来学宫读书,若我走传统之道这会怕是能出仕了。”
苏轼叹了口气道:
“金子在哪都能发光,莫要自怨自艾”
苏家兄弟俩的对话许易听到真真切切,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哪怕苏辙在新学上天赋不高,再转回文官之路也能让他能力增长不少,有专业知识的官员可是更吃香的。
至于苏轼则明显对格物之学很有天赋,这一届他的名次可排前三。
看着眼前年龄大小不一的学子们,许易伸手虚压,顿时课堂里仅剩的一点琐碎声音也消失不见。
今日我们不在室内讲学,诸位随我来。
听到要去户外,众人开心的扔下课本随许易来到学宫的荷塘。
荷塘里种着莲花,不过这个季节枝叶枯干,一片萧瑟的味道,若是让画师过来怕是能得着一些灵感。
在莲池边飘着二十只镂空的冬瓜,每只上面都有面团捏的小人。
许易踩在一根粗竹竿上手上拿着根细长的杆子腾地便冲到了莲池中央的假山上:
“诸位船长注意!”
许易站在假山上挥动着令旗:“此刻你们在琉球补给,如何借助黑潮抵达殷人州?”
苏轼在苏辙耳边耳语一番而后兄弟俩一人拿着一根竹竿在水上滑动着人工制造波浪:“当如此斜切,就像弹弓射石。”
“不错,格物院加十分。”
听到学院加分哪怕是经常拖后后腿的苏辙也不经开怀大笑,因为学宫里目前分了格物院,算数院,营造院,博物院,经世院六个大类的学院。
学院的教授们会根据学子们的表现给他们各自的学院加分或扣分,在年底总结,评出年度的学院杯冠军。
平时苏辙都是扣分的,这时候却为学院加分,怎么可能不高兴。
户外寒冷,众人没待一会就跟许易进了船模室,这是海船的模型,一比一的模型矗立在学宫礼堂里,许易带着学子们上了船,一一讲解船上器物的用处,而后他打开活板门掀开下层甲板:
“若航行百日,何以为生?”
跟在许易后面下去的曾布皱眉道:“当效僧侣持斋!”
紧接着下来的吕慧卿冷笑一声:
“可学胡人饮马血。”
“船上可养不了多少牲口。”
许易点亮烛火,众人看着凑了过来看着木箱子里密密麻麻的虫子只觉得恶心。
苏轼忍不住道:“祭酒大人,这海员难不成要吃着蛆虫度日?”
“自然不是,这些都是给鱼吃的。”
对于远航的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补给问题,许易的做法是在底仓创建一个小型生物链,保证船员最基本的营养需求。
正月二十二,登州
海船远航的前三天要举行誓师大会,海岸的人潮绵延数公里,脑子灵泛的商贩甚至在路边摆摊,现场如同庙会一般热闹。
船长室内,伍齐将单筒望远镜拉长朝远处望去,第一眼便看见在桅杆上检查风帆的水手,而后将望远镜挪开的刹那看到了他老上司带着沟壑的大脸。
“王大人。”
伍齐连忙将望远镜收起来,却见王海宁指着旁边两个外邦人道:
“这是占城同译,你们熟悉一下,他还会爪哇语,你们首航给你配了五个向导,安全起见,旗舰上两个,其他同译乘坐其他船只,物资检查的怎么样了。”
伍齐朝远处搬绳子的黝黑皮肤的汉子一招手:“张船哥,带大人去检查一番。”
“好嘞!”
张船哥放下手中活计,领着王海宁下到货舱,蜂窝状的储物格内物资堆放整齐,见王海宁脸色严肃,张船哥收起了嬉笑:
“淡水和烈酒都用蜡封存好了,一共两千罐,还有三百石腌菜和五十箱太乙散也安置妥当了。”
“很好……”
话音未落,王海宁便看到伍齐朝货舱探头:
“大人,燕国公过来了!”
“国公!”伍齐让开身位,后面赫然是当今权倾朝野,主持改革的许易。
说实话王海宁也没想到许易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论勋位,已当朝国公,论官职更是文臣之首,当朝宰辅,说一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王海宁微微欠身向身前这个老上司拱手道:“属下正在检查物资情况。”
许易点点头:“正巧,一起看看吧!”
张船哥倒不觉得为异,他们这个远航的船队从建立以来就受到多方面的关注,知州通判都来慰问过,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大官看起来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比他高三级。
估计跟通判一样大吧,张船哥暗自思索着,手脚却没闲着,将货舱门关上后带着后面几人朝另一个船舱走去。
“这是海边的船户,没念过书,自幼善于泅水,上次我们去招募他们的时候他还跟我吹牛说给他一个囊袋他能泅水去崖州。”
“船长,我没骗你,只要让我吃饱了,我就能……”
“好了,走快点,别误国公了时辰。”伍齐催促道。
一行几人走进中层甲板暗舱内,里面虽然接触不到光线,但是却有点点荧光让下到船舱的人不至于两眼一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