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绥远寨。
王信正在房里看书却被一声脚步声惊动。
“大质,为何如此慌张?”
看着脸色有些激动的种诂,王信将手上拿着的书卷放下,轻轻抚着胡须道。
种诂一拱手道:
“那日窃舍利出关的和尚回来了,如今正携首叩关呢!”
“携首叩关?”
王信起身皱眉道,对于窃舍利子的和尚出关投奔西夏的事情他也有耳闻。
本来这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但是那个和尚居然杀了个回马枪,把宁远侯顾偃开诓骗出城,这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
不过好奇归好奇,当日,顾偃开的人马亲眼见着对方翻过山头,朝西夏而去,见追不上也就没追了,毕竟这里已经是边关,他们的任务就是据险而守,大宋野战终归是要弱西夏一筹,深入敌境很容易被对方吃掉。
“走,去看看!”
王信披上大氅随种诂一起登上城楼。
此时城楼上已经来了不少人,城里的众多偏将都在上面,种诂的弟弟种谔甚至扒在城垛上往下看。
“王伯父来了,二弟你成何体统!”种诂一声呵斥,王信却微微挥手道:
“无妨,我倒要看看何事让子正如此失态。”
见王信过来,诸偏将让开一个位置,不过眼神还朝着远处望去,这倒是让王信更加好奇了,他探身望去。
外面不过一人一马,马是黑马,此时正趴在地上吃着什么,而人看起来是个和尚,他正仰靠在马背上吃着饼囊,这些倒是无奇。
不过和尚身前的地面上立着一杆长枪,长枪上插着一个人头,看那颗人头两边的辫子,就知道是个西夏人,这一画面着实有些奇怪。
“大质,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盗舍利的和尚?”
种诂点点头道:“这么远,人不敢确定,但是黑马发鬃上扎的红绳却是无疑的。”
王信正要去细看时却听到一声怒喝声:
“那个小贼还敢回来?”
王信一回头却看到顾偃开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看了城外一眼,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说着就从手下手里拿过弓箭对准底下。
许易在将西夏追兵了结之后就星夜兼程的往回赶,在今天赶回了绥远寨。
此时正是冬天,草木凋零,一片萧瑟的景象,这地又是西北边陲,一般人真受不了,许易自然无事,实际上要不是照顾马匹他能回来的更快。
给马儿喂了点豆子,许易静等着绥远寨的人给他开门,不然就要绕道从山上走,着实麻烦。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城楼上愈加热闹,电光火石之间一发箭矢朝着他这边射了过来。
不过许易并没有闪避,因为他发现那支箭不是朝着他射来的,而是朝着上方李元昊的头射去的。
怎么说也是从兴庆府带回的‘特产’,许易怎么会给对方这么糟蹋。
他将手中的馕饼投射出去,馕饼直接将射来的箭矢击飞,落下的馕饼飞下来正好掉在马旁边,吃完豆子的马立马把馕饼叼起来,嚼了两口又给吐了。
在兴庆府准备的馕饼这时候已经硬的跟铁一样了。
许易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没一会护城河的吊桥放了下来,一队骑兵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顾偃开。
许易翻身上马,拿起长枪,脚轻轻夹了下马腹,马匹载着许易慢悠悠的向前走去。
“舍利子你藏到哪去了?乖乖交出来,还有你这长枪上的人头是谁的?莫不是要擅开边衅?”
带着一众骑兵围住许易之后,顾偃开冷哼一声。
“他,你不认识?”
许易将长枪指向顾偃开,一般的宋兵不认识李元昊也就算了,顾偃开这种以武功立身的侯爵也不认识就太失职了。
李元昊死前极度痛苦,哪怕这时候也能从眼神里看出来,顾偃开嫌恶的望了一眼道:
“西夏人都长的一个样,我怎么知道你杀的谁?”
见顾偃开真不认识许易一块虎符扔了过去:
“那这个你认识吗?”
“西夏的调兵虎符,怎么会在你身上?”顾偃开仔细的观察一番后眯着眼睛问道。
“李元昊的头颅在此!你手里拿的是他的虎符,我身上还有他的令牌,你可要查验一番啊?”
“李元昊?你这个和尚疯了吧?你说你手里的是李元昊的头?”顾偃开讥讽似的咧开嘴。
众人正在对峙的时候,种氏兄弟打马过来,种谔望着被骑兵围住的许易打趣道:
“小兄弟,你武艺如此强横为何要去投夏贼?现在回来,莫不是西夏的素食吃不惯?”
听到种谔的话,顾偃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毕竟之前许易一块馕饼就磕飞了他射过去的箭,种谔的话明明就是在暗讽他。
顾偃开拿着马鞭的手指向许易,铁青着脸望向种鄂:
“种家小儿,他说他手里的是李元昊的头,你信也不信?”
“什么?”种氏兄弟异口同声的惊呼一声,西北的宋军几乎没有没听过李元昊名字的。
凡是有作为心怀抱负的将领都希望自己能领兵打败李元昊,可是三场战役下来,李元昊把大宋打的打败,很多将领如今都畏李元昊如虎。
“借过!”兄弟两挤开兵丁,来到许易面前,两人丝毫没有嫌弃,种诂直接掰开李元昊的嘴,仔细检查一番后严肃道:
“看牙口是西夏贵族无疑,至于是不是李元昊还有待进一步查验!”
“那就把这个小贼抓起来,先把舍利子的事情查出真相。”顾偃开直勾勾的望着许易。
许易并没有把顾偃开的威胁当回事,他摸着马的鬃毛道: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能把李元昊的脑袋拧下来那么同样也能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放肆!你是要杀官造反不成?”顾偃开紧了紧缰绳怒喝道。
看着两人僵持不下,种氏兄弟连忙过来打圆场:
“宁远侯,小兄弟怎么说也是带回了西夏贵族的头颅,莫要再吵了,事情缘由还得做进一步调查。”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顾偃开瞪着种诂道。
“那有我说话的份吗?尔等便是出城来争执的?若是西夏大军来袭,尔等该如何应付?”
众人寻声望去,原来王信此时也出城来了,就站在顾偃开的后方。
顾偃开皱了皱,没有说话,反而是种氏兄弟一拱手道:
“王将军,却是我等失职,刚刚这位小兄弟说他斩杀了李元昊,宁远侯不信,故而在此争吵。”
“李元昊?”王信看了眼许易,然后又望着许易枪尖上挑着的物件细细观察一番道:
“三川口一战,我却只是一路偏军,未曾跟李元昊打过照面……”
“老将军可是在三川口之战中独有斩获的王老将军?”
许易看着对方的年龄就知道对方是谁了,毕竟西北军中,能战能守的就种世衡,狄青和王信三人了,而参加过三川口的那肯定是王信了。
王信抚着胡须道:“老夫只是伺机而动,为我大宋边军挽回点颜面罢了!适才你说斩杀了李元昊,可否把你的经历细细说来啊?”
许易下马后一抱拳,然后将去西夏经过删繁就简的说了一下,只说他被人逼迫之下去了西夏,本来只是想潜伏到西夏暗杀个将军,没想到碰到西夏政变,他顺水推舟借此机会诛杀了李元昊。
“你说的就像在说话本一样,哪有那么巧?”顾偃开轻哼一声。
谁让他是来自后世,知道剧本呢?
按理说一代雄主不该死的这么荒唐,但是谁让李元昊手腕太粗糙了,想搞平衡没搞好,让被他逼的走投无路的儿子和有野心的国相搞到了一起。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抓个见过李元昊的西夏囚犯过来!”
“本军城却是没有,不过大顺城有个投诚过来的小将领,你却要这里等些时日。”王信捏着胡子道。
“王老将军,他可是……”听了王信的话顾偃开顿时不爽了。
“宁远侯,遂远寨毕竟还是我做主的,这个如果真的是李元昊的头,这小子就算是把舍利子吃下去了你也得认,不仅你得认,你背后的人也得认!”
王信义正言辞说完一指许易:
“你这几日就跟种家二郎住在一起,既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这物事的安全。”王信指着李元昊的头道。
“这倒是无妨,不过我看老将军近来身体可是有些不好,我粗懂些杏林之术,或可给老将军调理调理。“
许易想起来王信就是1048年死在任上的,既然遇到了许易自然要搭把手。
“你还有这本事?”
在场的几人都有些惊讶,毕竟在西北这种条件艰苦的地方,一场风寒就可能要了一个人的命,所以医师特别重要。
王信没同意也没拒绝,毕竟他这种沙场宿将早就看惯了生死,许易笑了笑就跟着众人回城。
回城后后第二天他就去了王信府邸帮对方把脉。
王信看着许易随身带着木盒子有些无奈:
“你这是怕我们抢你的军功吗?”
许易轻笑一声摇摇头:“我能斩杀夏主自然也能斩杀辽主,只不过将军应该知道西夏细作在大宋可不是一个两个。”
李元昊在开战之前就把大宋的山川地理摸的差不多了,可想而知他在大宋洒了多少间谍。
“不得不说,你小子倒是好气魄。”
见许易把完脉,王信问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大限要到了?”
“只是气血有些亏空,我开份方子给你调理一番。”
王信的身体还不错,没什么大问题,那这么看这只能说是人老了身体免疫力差了,突发急病就没了,许易给对方调理一下估计也就没问题了。
许易这边刚写完药方外面王信的家仆就过来通报消息:
“老爷,城里涌进大批百姓,说是要见许小郎?”
许易有些奇怪,他跟王信对视了眼于是一同走了出去,只见城里乌泱泱的围着一群百姓,个个都是携老扶幼的,身上穿着孝服有的甚至捧着士兵的衣物。
看到王信出来,百姓里面一个看起来比较有声望老人在家人的掺扶下行了个礼道:
“王将军,你旁边的就是斩杀夏主的许小郎吗?”
王信望着赶来的种氏兄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