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西夏境内之后,许易直奔沙洲,不过大宋关于他的事情还在不断发酵。
此时扬州新任知州欧阳修已经到任,他并没有见到他的爱徒曾巩写信言说文理皆通的少年英才,反而从扬州通判盛纮处得知许易陷入了一场官司中。
欧阳修觉得甚是可惜,扬州旬报他觉得很不错,他正想来扬州和许易交流一下。
甚至如果对方愿意的话,他可以收对方做记名弟子,没想到他还没来,对方就不明不白的走了,于是他去信给韩琦。
韩琦自然又写信询问盛纮,这段时间盛纮要给士林里的大佬们一个个解释,倒是让他累的够呛。
汴京城皇宫。
派去接许易的内侍无功而返,倒是让宋仁宗有些失望,他望着纸上的画轻轻扣着关节遗憾的叹道:
“卿本人才,奈何做贼啊!”
皇帝的感叹许易是听不到了因为他在专心赶路。
西夏境内跟中原不一样,而且因为李元昊不恤民力,所以西夏显得穷困的多。
西夏的兵丁从十五岁当到六十岁,而且一家有两个男子就要选一个身体强壮的当正兵,另一个当负赡兵,一正一负为一抄。
如果家里有四个男子就要出两抄,几乎把男丁抽调完了,说是穷兵黩武一点也不过分。
所以西夏很多地方都是人烟凋敝的景象,许易特意从这些地方走,不会遇到大规模的西夏军队,不过也不是没遇到麻烦,野外走多了肯定是要遇到毛贼的。
西夏这边的匪徒都骑着马,他们以为许易是个普通僧人,还想着洗劫一番,没想到许易是个地狱来的杀胚,他们挎着弓刀结果还打不过一个和尚。
二十来个匪徒死了一半之后他们开始各自跑路,死了一半之后才跑不是因为他们胆气足,而是因为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人躺了一地,剩下的人想走,却也迟了。
对付匪徒只是个小插曲,许易并没有什么感觉。
西夏对于许易来说有种蛮荒的感觉,这里各种宗教都有,许易甚至还看到有跳大神的巫师,这也跟李元昊搞的自然崇拜有关。
虽然如此,佛教在这里依旧盛行,甚至许易要寻的归义军地盘也是如此。
许易牵着马来到沙洲,看着许易一身僧人打扮,一些妇孺们上前来跟许易行礼。
实际上来到这里许易有些失望,因为这边一个会汉话的都没有,甚至很多人习俗跟回鹘人更类似,准确的说他们都被同化了。
不过许易也没过早的下判断,他怕是党项人逼他们改换语言,所以他在城里做法事的时候四处观察,这天他外出化缘终于听到一个小孩子语音奇怪的叫着‘阿翁’。
许易看过去,那个屋里的老者连忙出来抱起小孩子就要进去。
“老丈等等,我是从中原过来的。”许易动作飞快,片刻间来到门前用脚抵住门。
“中原……”老人浑浊的眼神里突然涌现一丝亮光。
“我能进去说吗?”
老人沉默片刻还是让许易进来了,在许易进来后,他连忙关上了门,然后邀请许易坐下:
“法师真的是从中原过来的?”
“正是,如今中原的国号名叫宋国。”
“宋国……老朽好久没见过汉人了。”老人还在追忆着什么,许易却问道:
“城里为何不见男丁?”
“那是因为……吾祖在征召士卒的时候优先征召我们这些异族的男丁,我们汉人的男丁已经快被他抽完了。”
说到‘吾祖’这个词,老者加重了一下,整个语气悲哀多过愤怒。
吾祖在西夏语里是青天子的意思,这是李元昊让西夏国民对他的称呼。
“语言呢,为什么这里语言文化都变了?”
老者摇摇头道:“自从曹氏治理沙洲的时候就是这般,现在很多人都忘了自己祖上是汉人。”
许易点点头,自从张仪潮收复河西,归义军一直是张氏治理,结果到张仪潮孙子张承奉手里的时候,他自立国号西汉金山国,自立国号倒是无可厚非,毕竟中原已经打成一锅粥了。
但是他通权术却无谋略,自称白衣天子,大搞阴阳之术,只为了维护他的统治,最后被甘州回鹘打的兵临城下,签订城下之盟后一蹶不振。
然后曹氏便代替了张氏在沙洲的统治,曹氏倒是内政外交能力点满,和亲,通商,倒是让归义军恢复了生气,但是曹氏时期佛教大行其道,儒学慢慢丢失,几代之后很多人都快忘了祖上姓氏。
外交胜利也改变不了沙洲归义军政权羸弱的事实,最后面对李元昊的刀兵只能俯首称臣。
许易和老者交谈的时候他的孙子乖巧的站在一旁,过了一会给许易端了一杯水来。
许易接过杯子望着老者道:“这小子叫什么?”
“阿狗,贱名好养活。”老者看着孙子的眼神满是疼爱。
“阿狗,来,我教你,你祖先打招呼的手势。”许易对小孩子比了一个唐朝的叉手礼。
老者愣住了,小孩子觉得新鲜,跟着学却学不像,许易笑了声,然后将自己从马匪那里洗劫来的钱财取出来递给老者。
“不不不,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老者推辞着不收,
许易直接将钱放进瓦罐里道:
“钱财不可露白,随取随用,如果可以,教教阿狗汉话,不过在此之前却得教他藏拙。”
许易站起身就要开门却被老者喊住:
“法师……不,先生叫什么?”
“许易,许诺的许,千军辟易的易。”许易笑了声。
“许小郎要去何处?”
“做一件大事!”
许易推门出去,却听到身后传来老者颤颤巍巍的声音:
“祝许小郎武运昌隆!”
许易回头发现老者佝偻着腰正向他行礼,行的是叉手礼,一旁的阿狗模仿他爷爷的样子也行了个礼,这回倒是对了,他的背挺的很直,就像他爷爷的拐杖一样。。
许易轻笑一声回了个礼,而后牵着马就出城去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联络归义军的事没戏了,总不能让他带着一群妇孺打仗吧?
而且就算他攻下沙洲瓜州,面对西夏的包围能坚持住,也等不到大宋的援兵,毕竟朝堂诸公连建个水洛城都要吵个半天,派兵过来支持他打通西域是不可能的。
不过嘛!他出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联系不上人就得杀个人!
春江水暖鸭先知,大白高国近两年战争不多,但是此时国都的聪明人都能感觉到一块阴影笼罩在上空。
先是李宁令哥的两个舅舅被国主杀了,今年三月份国主宠妃末藏氏更是给国主诞下一子,随后国主皇后野利世被废黜,对于投靠太子李宁令哥的太子党来说现在是比较尴尬的局面。
太子的亲族都被剪除了,投靠太子还有前途么?
就在国都风雨飘摇之际,一个法师化解了国都紧张的气氛,甚至他开坛做法请来了得道高僧的舍利子,在这种感召下,几场法会座无虚席,最后一场连太子李宁令哥都过来了。
这场法会之后,那名法师就入了太子幕府。
太子准备修佛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倒是让各路人马生出不同的心思。
不过其中最着急的肯定是没藏讹庞。
“什么?国相要招大师过去?”
得知消息后李宁令哥来到后堂敲开一间房门,看着里面礼佛的人道:
“大师,国相想召你过府一叙。”
许易停止敲击木鱼,睁开眼睛道:
“太子,洒家与国相不熟,不知可否引荐一番。”
李宁令哥脸上忧虑重重,不过还是答应了。
许易跟李宁令哥前往没藏讹庞府邸的时候思量着,这个老狐狸果然急了,实际上李元昊被其子李宁令哥刺杀就是没藏讹庞在背后撺掇的。
此时李元昊的宠妃没藏式本来是李宁令哥舅舅野利遇乞的的妻子,李元昊把野利遇乞杀了之后,见没藏式长的好看就把没藏式笑纳了,等于李宁令哥的舅妈变成了他的小妈。
实际上几年前他的太子妃没移氏就已经被李元昊抢走了,李元昊也算是向唐玄宗看齐了。
李宁令哥之所以能忍到现在那是因为李元昊的手段残酷,而且兵权根本就不在李宁令哥的手里,现在他忍不下去是因为他母亲被废,他现在只能狗急跳墙了。
翻翻中国历史,其实李宁令哥的遭遇跟刘据很像,毕竟那个位置太吸引人,只要坐上去就容不得旁人的觊觎,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许易怀疑李宁令哥两个舅舅也是李元昊借着反间计顺手除掉的,毕竟太子党太强对他是个威胁。
没藏氏此时正受李元昊的宠爱,没藏讹庞自然也是深受李元昊的信任,府邸很是气派。
许易和李宁令哥在仆人的带领下终于见到了没藏讹庞。
“洒家见过国相。”
“国相,你……”
李宁令哥话还没说完就被没藏讹庞拉到一边,一批武士突然挡在两人身前,手里拿着刀盾望着许易。
“关门,这是个大宋细作。”
身后的门这时候也被紧闭起来。
看着四周武士围了过来,墙上甚至出现了弓弩手,似乎没藏讹庞一下令就能把他格杀当场。
许易丝毫没慌,哪怕最后谈不通他也能逃掉,看着隐没在士卒身后的没藏讹庞,许易道:
“洒家来自大宋这事已经跟太子说过了!”
“那你盗了舍利子的事也跟他说了吗?”
“自然!”西夏在大宋有不少细作,那边弄的动静挺大,这边他拿出舍利子,稍微思量一番就能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