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诗好诗。”
曾巩捏着胡须又念诵了一遍后望向许易道:
“许小郎,你这写的是汉末三国旧事吗?”
“正是!”许易停下笔望着两人笑道。
三国演义成书于元末明初,距离仁宗年代大概有三百来年的历史,这本书能在能被列入四大名著之中自然是因为它足够经典。
大宋在古代王朝中宋朝商业很是繁荣,许易正好借此赚取银两。
当然钱财倒是次要的,许易更在乎的是舆论宣传,后世大量文化产品都带着创作者或者创作集团的价值观,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这些作品的受众。
这种力量是无形的,却也是强大的,实际上古代文化宣传失败而致使国破家亡的案例不在少数。
比如蜀汉带投大哥樵周的一篇仇国论就把蜀汉反抗魏国的思想基础给摧毁大半。
也正是如此,许易想要变法,肯定要抓住舆论宣传,而这三国演义就是他投石问路的一颗小石子。
曾巩把纸张递给苏洵道:
“明允兄,季汉可是起于荆州,盛于益州,你这个‘益州’人不来看看吗?”
听了曾巩的调笑,本来有些困顿的苏洵接过曾巩递来的纸,诵读着纸上的诗词,不由的想起自己曾经为诸葛亮做过的诗,于是念诵出来:
“诸葛来西国,千年爱未衰。今朝游故里,蜀客不胜悲……空馀蜿蜒迹,使我寒涕垂。”
苏洵也是性情中人,吟诵着诗词,眼中无限悲伤。
曾巩望着苏洵品评道:“这诗做的却是情真意切。”
苏洵拿着纸张摇摇头:
“我不过是昔日瞻仰季汉遗址的时候,聊表抒怀罢了,这样的诗千百年来不知几凡,反而是许小郎的这首诗道尽了王朝变换的真谛。”
许易端着茶水喝了一口却没想到苏洵望着他眼神复杂:
“我总算是知道了,人与人却是不同的,有的人随口说句话便能名传千古,像许小郎,你写个话本,随手写的定场诗便是我拍马也赶不上的,我真是痴长年岁不长学问啊!”
“明允兄,何必如此自暴自弃!”曾巩问道。
苏洵摇摇头道:“我倒不是自暴自弃,只不过是看开了,高中不了就高中不了吧!我回去好好培养九二郎和九三郎,想必他们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说罢苏洵又望向曾巩恳切的说道:
“许小郎却是和你那朋友王介甫一样,都是天纵英才,才华不可浪费,不知子固可否引荐许小郎给欧阳公?”
曾巩一拍巴掌道:“若不是明允兄提醒,我险些忘了这事,恩师现在在滁州出任知州一职……”
说着曾巩就要写信,苏洵却阻止了对方道:
“子固,等等,是我考虑失当了,今日听韩知州说话似乎是对许小郎另有安排,给欧阳公去信一事或可暂缓。”
曾巩拿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似乎有些两难,他望着许易道:
“许小郎,我明日就要回乡,放心,我一定会写信给恩师向他引荐你这颗沧海遗珠的,说不得我们都时候还能做师兄弟呢!”
见两人三言两语就要给自己找老师,许易微笑着道了声谢,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无论是拜在韩琦还是欧阳修名下都相当于平步青云。
不过对他而言科考只要有个正统出身就够了,至于老师是不是名动天下的人物倒不是那么重要。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鸡鸣,原来几人不知不觉已聊了半宿,天快亮了。
“许小郎,这一会功夫你就写这么多了?”
苏洵才发现就在他跟曾巩说话之际许易笔走龙蛇已经写满了好几章纸,他拿起纸张吹了吹未干的墨水,念诵着:
“话说天下大事,分久必和,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
“明允兄,你读的太慢了!”
曾巩见苏洵一字一句的读着却觉得心痒难耐,于是从曾巩手里夺过一半的纸张看了起来,一半看完又把另一半给换了过来。
“没了?”
曾巩看的很快,等将最后一张看完之后又望向苏洵,见苏洵护着了手里的纸张,曾巩望向许易道:
“许小郎,快快写来,我卯时就要出发,你看看能不能多写几张。”
“是极是极。”这个时候苏洵也看完了,连忙催促着许易。
许易看着两人的表情摇摇头倒也没让他们失望,他火力全开,小说的内容一张又一张的从他手里完成,接着被苏洵和曾巩两人相互传阅,到最后,许易每写一个字,苏洵就在一旁诵读,而曾巩则在一边誊抄。
随着三国演义情节的铺开,一直到刘关张桃园结义,两人看了个爽。
“后面的呢?”
曾巩誊抄在纸张上的字体已经变形,不过他并不在意,左右他能认出来,回去再认真誊抄一遍便是,不过就在他问许易要下一篇内容的时候却见许易突然搁笔。
“子固兄,莫要误了时辰,话本等你归家之后我随信寄给你便是!”
曾巩打开窗户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卯时,他慌忙收拾着行李,还好有许易和苏洵两人照应着,才不至于误了马车。
“许小郎,明允兄,咱们就此别过。”说完曾巩看过来补了一句:
“许小郎,莫忘了来信。”
听到曾巩还惦记着三国演义,许易也不免有些感叹,这个时期人们的精神生活还是太匮乏了,正好他来弥补这个空白。
实际上许易并不担心三国演义写出来会没人看,因为三国的故事在历代人的口口相传中已经具备了足够大的市场,只需一个经典作品来引爆这个市场。
至于说朝廷会不会打击三国演义,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从宋朝开始,蜀汉的地位就在不断提高。
虽然宋太祖赵匡胤评武庙的时候把关羽张飞踢了出去,但是不影响蜀汉将领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而且在许易看来宋朝评武庙颇有种太监上青楼的感觉,全是无稽之谈。
北宋官方此时更偏向曹魏,毕竟曹魏据有中原,结果到了南宋,中原被金人所占,赵构也不得不和刘禅共情了,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见曾巩马车走远,苏洵回去补觉。
许易则趁着这个机会回婴儿局把事情打理一下,他不打算继续住在婴儿局了,那里人多口杂,很是不便。
婴儿局的事情很好处理,没过一会许易就出来了,除了贴身的东西许易什么都没带,把玩着手里的玉佩许易去了韩琦的府邸。
“拜见韩知州。”
韩琦没想到一早,许易就过来拜访,他让仆人给许易上了杯茶水道:
“可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
“并无困难,只是如今我从婴儿局出来独立门户,在办理单丁户手续……”
宋朝有几种户口,主要是乡村户和坊郭户,当然还有杂户,单丁户就是杂户的一种,许易一没田地,二没州县不动产,那两种户口都办不了,索性办个单丁户,反正户口可以迁徙,以后再改就是。
韩琦点点头道:“这事倒是简单,你应该不是为了这事来见我的吧?”
“知州明察,昨日我看中盛通判家的小娘子,只是小子也打听过,盛通判已经在给小娘子挑选女婿了,若我有幸得中进士,小娘子怕是早已嫁做她人妇了,因而小子斗胆来此请知州帮我做个说情。”
许易知道韩琦给自己玉佩可能是有收他做弟子的打算,但是毕竟许易这个世界的父亲在韩琦手下兵败身死,很难说韩琦是看重他的才华还是因旧事而愧疚想着弥补。
因为这事让韩琦收他为徒终归不好,恩情和愧疚是两回事,索性一事一议,借着这事让韩琦出面跟盛纮说道说道。
当然现在是文的,如果盛纮依旧是属意袁文绍,那他到时候说不得得给对方来点武的,就怕盛纮受不了他整的狠活。
韩琦眼神复杂的望着许易道:“却是我小瞧你了,既然你决定了,那老夫就陪你走这一遭!”
与此同时,扬州盛府。
盛华兰早早起来坐在窗前做着刺绣,眼睛累了便看一眼窗外,此时侍女们正在提水浇花。
屋外的鸟儿叫的让她感觉心烦,她放下刺绣,把支着雕窗的杆子放了下来,看着变暗的屋子,不由的她又叹了口气。
前些日子,她父亲说在为她物色夫婿,她并没有什么意见,说来多少深闺女子都是父母指定的亲事,就像她父亲说的,夫妻洞房之前都不认识,但是处着处着关系就深了。
再加上她信任她母亲王若弗,定然能帮她把好关,她的人生本来应该是毫无波澜一帆风顺的,可是偏偏上苍在她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荡起的涟漪惊扰了她昨夜的梦。
醒来便觉得很是烦躁,坐在窗边百无聊奈的她想着心事却被彩簪惊扰到了。
“姑娘,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