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易刚走近就看到有几个读书人围在盛华兰的帘幕前:
“这位女使,这是我作的诗词,不知可否让你家小娘子过一过眼啊?”
说话的是个黄衣男子,年龄在二十岁上下,他从衣袖夹层里掏出几张纸,递送给彩簪,而后朝隔着一层帘幕的盛华兰行了个礼:
“广陵学子万季见过小娘子。”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一旁另一个读书人却掀了他的老底:
“万兄,你的文章都这样佶屈聱牙了,你能写出什么好诗词,别是在通判那里碰了壁,又来打小娘子的主意吧?”
“周德昌,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整日流连于燕馆歌楼,简直有辱斯文!”
万季一抖衣袖,望着周德昌很是不屑。
“你懂什么,柳屯田的诗词也是这样写出来的,你这种蠢人写上一百篇也比不上我们灵光乍现的一句。”
“你……”
两人争吵的时候许易朝那个周德昌望了一眼,文章能不能比得上柳永暂且不知道,但看他面相苍白,脚步虚浮,这亏空程度怕是没少进烟花场所。
不过周德昌却不自知,他见彩簪手里拿着万季的诗词,连忙把他作的诗拿出来压在了万季的诗上面。
两人争吵之际,彩簪就要把两人的诗词往帘幕里面送,不过还是被盛华兰喊住了:
“彩簪,不用送进来,小女子学问浅薄,我实在不敢品评两位先生的大作,不如呈与韩州正面前,想必他定能慧眼识英雄。”
盛华兰的话让万季和周德昌一时都有些尴尬,不过好在盛华兰一并拒绝了,倒是没让他们失面子,在他们看来,对手没赢他们就没输。
“盛家小娘子,多谢你送的点心,这是我做的炸炊饼片,权当谢意。”
许易将手中的盘子递给彩簪,彩簪端着盘子鼻孔微微翕张,显然小丫头也馋了,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的端到盛华兰面前。
“你这小子实在是不知好歹,盛通判邀你入衙门当差,你当场拒绝不说还敢来小娘子面前,你这番姿态是做给谁看的?”
周德昌见许易过来很是不高兴,对许易端着的炸炊饼更是不屑一顾,正要看许易笑话的时候,没想到盛华兰并没有拒绝许易的回礼,他更是气急败坏,只见他指着万季道:
“你们都是一样曲媚逢迎之辈。”
万季朝许易望过来摇摇头道:
“他一介平民,我耕读传家,你拿他跟我相提并论是不是太侮辱我了?”
“是极是极,平日里总说你穷酸,不过你好歹也是读书人,这位就……”
说着周德昌略显想起的摇摇头。
许易倒是没想到他的到来让这两人放下了矛盾,一致对外,看来嫉妒真的能让人失去理智。
许易轻笑一声,他可没拿这两个家伙当对手,毕竟剧中盛纮是把盛华兰嫁给了京城忠勤伯爵府的次子,在社会地位上,盛华兰属于上嫁,以盛纮的眼光可看不上眼前这两个土豪士绅家的子弟。
不过话说回来,盛纮还真是精于算计,看他当官谨小慎微,但是在嫁女上却也有小心思,长女上嫁,等于抬高了他家的门楣,出去也能说他盛家是伯爵的亲家。
虽然袁家渐渐没落,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门亲事在盛纮看来简直是天赐的良缘。
奈何袁家有个恶婆婆。
袁文绍的母亲是个偏心的,恨不得把盛华兰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全部划拉走,补贴她的大儿子和大儿媳。
就这样盛华兰在袁家被那个恶婆婆虐待了十年,如果不是盛华兰身体好,就袁文绍母亲章氏的折腾法,还没等到苦尽甘来的那天就得被气死。
期间袁文绍就跟不知道一样,他任由他母亲给他房里塞侍妾,甚至对章氏掏空盛华兰嫁妆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不是盛华兰妹妹盛明兰给她出了个主意,给公公纳了妾,把章氏的注意力转移走了,盛华兰估计要被那个恶婆婆欺压一辈子。
由此可见所谓的上嫁的确是惠及到了盛家,但是苦头全给盛华兰一个人吃了。
许易望了一眼坐在亭子里跟韩琦饮酒的盛纮,暗自摇摇头,不过好在这个世界有他,盛纮再多的盘算都要落空。
虽然盛纮发布了让盛家兴盛的任务,可是该怎么完成任务可是他说了算。
他这边思量着全然没有理会万季和周德昌,两人见许易无视他们都很恼怒,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听见帘幕里面传出盛华兰的声音:
“二位先生怎么这般轻看许小哥?须知他父亲可是为国献身的,他本是忠良之后,你们这番言语若是让韩州正知道,他又该如何看待你们?”
盛华兰这话一出万季不知道该如何招架,周德昌却依旧在一旁饶舌:
“我们可不是轻看他,只不过我辈文人在此踏春赏花,交流心得,这位小哥若想加入进来,那他需得拿出诗作啊?”
许易倒是没想到剧里性子略显沉闷的盛华兰居然主动开口为他打抱不平,他透过帘幕与里面端坐着的盛明兰对视了眼,虽然看不清相貌,不过依稀能看见盛明兰略带笑意的脸部轮廓。
许易回了一个微笑,而后望着周德昌:
“你让我作诗我便作诗?你好大的面子啊!”
周德昌鼻子都快气歪了,他望着许易道:
“你以为一盘炊饼就能讨小娘子欢心吗?你真是没见过世面,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远志,把食盒拿过来。”
话音刚落,周德昌的仆人就拿着食盒放到一旁的石桌上,然后把食盒里面的几道菜拿了出来。
“看到没,这道是鲜笋炒鹌子,这道是烙润鸠子,上面的是湖鱼湖,最后这盘是炒田鸡,你怕是名字听都没听过吧?
你看看你,你就如同这田鸡一般,眼皮子这么浅,可是胃口却那般大,通判家的小娘子也是你能做非分之想的吗?”
周德昌急了就开始斗富,许易只觉得好笑,他信手站在原地还想看看对方能怎么出丑。
见许易不说话,周德昌以为他赢了,连忙朝帘幕方向说道:
“盛小娘子,炊饼有什么好吃的,我知一美食,名叫羊头签,需用羊头十个,只留脸肉,再取五斤葱取条心似韭黄者,以淡酒浸喷,吃过这道菜的没有不夸好的。”
说话间周德昌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起什么。
许易估计这家伙是跟哪个长辈在某场宴席上吃到了这道菜,然后拿出来吹牛,这倒也符合这家伙的性格。
果然,见盛华兰没反应,周德昌连忙道:
“这道菜是一个京城厨娘发明的,若是小娘子有意,我可以让我父请那个厨娘过府为小娘子烹饪一二。”
盛华兰摇摇头道:“不必了,这道菜听起来就耗资颇丰,不似这道炸炊饼,用料简单却胜于其他佳肴。”
说着盛华兰又朝许易的方向点点头:“多谢许小哥了!”
周德昌还想说什么却听到旁边的士子们突然噤声,盛纮的声音从亭子里了传来:
“外面为何如此喧哗?”
其他的士子都默默的向后退了一步,只剩下站在石桌旁的周德昌。
周德昌被众人眼睛盯着压力太大,不过很快他眼珠一转望向亭子里的两人道:
“禀告州正、通判,这位许小哥在那几个衙内的事情上做的很漂亮,我很信服,但是如今他却过来盛小娘子这,我怕他是挟恩图报,故此多嘴了几句,扰了州正和通判的雅兴,实在是小生之过。”
“哦?华儿,到底怎么回事?”
盛纮见状也不得不出声了,毕竟这关系到盛华兰的清誉。
“爹爹,孩儿有感许小哥的搭救之恩,差遣彩簪送了两盘糕点过去,许小哥这番来回礼的,何来的挟恩图报之说?”
听完盛华兰的话,盛纮看向周德昌眼神甚是严肃,周德昌暗道不妙,他刚才还觉得自己急智。
这时候才想起来如果这么攻击许易捎带着把通判女儿也给带进去了,未出阁的女儿家声誉有多重要他不是不明白。
在盛纮的目光下,他只感觉汗流浃背,突然间他灵光一闪,抬起头装作从容的样子扫视了一眼全场,然后对亭子里的盛纮和韩琦拱拱手道:
“既然小娘子解释了,那我也给许小哥认个错,不过我刚才看到许小哥可是亲任庖厨,款待他的两个朋友的,是也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