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对面的墙根儿下,一个上身穿破烂衣裳,头戴缺角草帽的干巴老头儿在吃午餐,一团用废报纸包裹的炒面。
这玩意儿挡饱,但拿来干吃很噎人,面粉黏在嗓子眼儿呛得老头儿直咳嗽。
陈晓径直走过去,也不嫌老头儿穿得破,身上脏,递过去一块才买的西瓜:“破烂候。”
“你知道我?”
草帽下是一张满是灰土与汗渍的脸,还油腻,瞅着像好几天没洗过一样。
“以前闹鬼子时当过汉奸,建国后还进劳改所呆过两年,出来就以捡破烂为生了,附近的老住户谁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啊。”
破烂候接过西瓜啃了两口,斜眼睨他一阵:“我瞧你这打扮,也不像BJ人啊,倒像是周边农村来的。”
“你管我哪儿来的,谈笔生意怎么样?”
“什么生意?”
“去你家聊聊。”
破烂候把瓜皮丢一边儿,再次上下打量:“我家太远,就搁这儿说吧。”
“胭脂胡同一百三十七号,远吗?”
“十里地呢,还不远?”破烂候说道:“好小子,连你候爷的家住哪儿都知道,你这是盯上我了啊。”
“我就问你这生意做不做,不做我去北巷找关九红了。”
“北巷关九红?绰号九门提督那个关九红?”
“没错,就他。”
破烂候思考片刻,起身说道:“走吧小子,希望你手里的东西不要让我失望。”
……
下午时分,阳光晒得四合院门房边儿躺椅上的老头儿昏昏欲睡,破烂候带着陈晓七拐八拐,来到胭脂胡同一百三十七号,进院推开右手边第一间房,把草帽随手一丢,往靠墙的太师椅一坐,脚踩边缘,吊儿郎当地道:“拿出来吧。”
陈晓不急,仔细打量墙头挂的一对山水画。
“唐岱的风行山水图,还是一对儿,啧,不多见。”
他又拍了拍几上的画珐琅红木座钟:“家里很少来客人吧?”
“好眼力。”破烂候说道:“真没看出来,同行啊。”
陈晓说他家里有好玩意儿,他更震惊于这小子的眼力,要知道普通农家子弟可叫不出这些东西的名字,关键是年龄在那儿摆着,面相有二十吗?瞧着不像,这点年岁一语道破身后挂画的来历,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谁跟你是同行。”陈晓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破烂候点点几面:“闲言少叙,东西呢?”
陈晓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支带着点点锈迹的黄铜旱烟杆,轻轻地放在茶几上。
“这是……”
破烂候拿在手中掂了两下,又对着窗外入射的光仔细观察杆身花纹,视线最终定格在伸缩杆上的两个英文字符,闭目思考片刻道:“我记得当年英法联军打入BJ城,火烧圆明园,强迫满人签署《中英条约》的外交官里有个叫詹姆斯·布鲁斯·额尔金的人,这支伸缩杆……不会就是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