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眼下这般情况,双方都是有眼力,认货识货的人,破烂候当然不敢像对付不懂行的市井小民那样胡扯吓蒙。
陈晓接过旱烟杆:“不错,正是英国伯爵额尔金用过的旱烟杆。”
破烂候说道:“好东西,瞧你的意思,想把它让给我?”
“没错。”
“那谈谈价吧。”
陈晓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
“破烂候,你在逗我吗?”
“三百?”
陈晓看着他没说话。
破烂候说道:“不值,而且我就一收破烂的,哪有这么多钱。”
“没有?”
陈晓当然不信,要知道电视剧里面,破烂候闺女的瘸腿男人生病住院,因为老辈儿恩怨,破烂候一开始没管,后来韩春明从中撮合,改变了破烂候的想法,这老头儿扭脸给闺女送去一千多,虽说那是2年后的事,却也能够从侧面反映这家伙的实力。
“没有好说,我去找关大爷。”
陈晓拿起东西抬屁股就走。
“慢着。”
破烂候说道:“100,这价够高了吧?”
“我要300你给我100,还说高?”
“我怎么知道你这东西来路正不正,是不是偷的。”
“房山岗上村陈晓,如果东西来路有问题,只管找我。”
见他这般干脆,破烂候又道:“东西不错,但是火烧圆明园的英国人用的,玩儿着膈应啊。”
“古董的价值体现在什么地方,一,承载着文化与艺术元素,二,历史意义,三,稀有。这东西起码占了两个,我要你相当于工厂熟练工一年的工资多吗?不多吧。”
“理是这么个理,不过……”破烂候稍作思考:“一口价,200。”
“280。”
“210。”
“260。”
“230。”
“成交。”
陈晓没有继续跟他扯皮,眼见破烂候的报价跟自己的心理价位大差不差,便一口应下,更何况这本就是从他女儿手里买来的。
女儿的东西翻二百倍卖给当爹的,这买卖哪儿找去?
“你等着,我去给你取钱。”
破烂候起身走到隔壁房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一阵捣鼓,拿着一沓钱走出来,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五毛的,花花绿绿,样式不少。
现在用的还是第三套人民币,最大面值也不过十块钱。
“数数。”
陈晓没数,直接把钱揣兜里,将额尔金的旱烟杆丢给破烂候,推开房门朝外面走去。
“再有好东西想着我啊。”
破烂候没往外送,就在屋里吆喝一句。
他还挺美,觉得自己赚了。
陈晓说的那三点都对,不过还漏掉了一个无法忽视的特点。
“放在他这个年纪算是精明了,不过……吃得盐还是少啊。”
破烂候一面说,一面走进里屋,把东西收到床下面的柜子里。
像额尔金的旱烟枪这类外国侵略者用过的东西,可不像一般的瓷器、字画什么的,在某些特殊时期献出去,是可以保命与换取优待的。
陈晓同样不认为自己亏,因为这叫一杆吃三家。
……
离开破烂候家,他到琉璃厂附近转了转,没啥人,冷清得很。
这也正常,虽然私下交易古董很多人在做,但是敢放到明面上来,那就是投机倒把,搞不好是要进去蹲几年的。
之后他又到大栅栏逛了逛,眼瞅着天色不早,便搭公交回了草厂胡同,一进老韩家门就听见韩春明在那儿唱小曲,还嚷嚷着让孟萍晚上给他炒俩小菜,拿出前阵子藏起来的半瓶二锅头喝一盅。
孟萍早上刚在大姐和外甥闺女身上搭了五块钱,哪里肯应,韩春明便把程建军的爸弄来两个义利食品厂的指标,给了他一个的事说了,老太太开心极了,赶紧上街去买菜,还要给儿子包顿饺子,陈晓回了句“昨晚不是才吃了吗”,这才打消老太太的心思。
就这样,韩春明进了义利食品厂,并在工作期间结识了说话沾点结巴的涛子,又遇见了以前在房山插队时帮助过的蔡晓丽,蔡晓丽对他有意思,只是他没意思,一心想着后院苏萌,而涛子又对蔡晓丽一见钟情,仨人在不大的面包车间玩起了三角恋,这也算那个年代的特色了。
要说程建军为什么会把名额给韩春明,答案很简单,苏萌不稀罕当工人,用她的话说,父母都是老师,她这也算是书香门第,怎么能去食品厂烤面包呢,要上班也得是少年宫这种优质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