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说道:“舅妈,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
孟萍给他一句话说懵了,这家伙惹出好大一摊子烂事还说是为自己好,这是什么脑回路?
“想不明白?你活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陈晓说道:“我这么一搞,你大姐和两个妹妹以后还会频繁来这儿打秋风吗?”
就孟珍的性格,回房山肯定要找妹妹诉苦,今后小辈儿应该还会来,但姐妹嘛,进城打秋风的心思肯定会克制很多。
“你瞧,你只要从中当好人,我来做这个恶人,以后会少很多麻烦,娘家人议论起这件事,也不会挑你的理,只会说孟萍夫家外甥不是东西,而我又不会在乎他们的闲话,”
陈晓盯着老太太眨了又眨的眼继续说道:“农村人为什么拼命生儿子?不要说绝户,就是有一个儿子,那在村里也只有挨欺负的份,三个不嫌多,四个挺好,五个六个村里说话都硬气。这四合院里就不一样吗?你家仨儿子怎么了?还不是照样被院儿里一堆老头儿老太太拿捏?外面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四合院社会是辈大一级说什么你都得听着,不听就是坏规矩。”
“韩家人不敢坏规矩,我敢,因为我在他们的印象里,打小就是个没出息没教养,敢上房堵郭有善家烟筒的主儿,就着昨天的事,我让他们看看,有些话四合院里的人不敢说,我敢说,有些人,四合院里的人不敢得罪,我敢,那以后再遇到像苏家老太婆不给你面子,亲自登门,把孙女送出去的东西要回去的事,他们得掂量掂量,如果韩家天不怕地不怕的外甥在这儿,把他惹毛,事情闹大了还好不好收场。”
“陈晓,你这一套套的,都跟谁学的?”孟萍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上上下下不断打量,心说这是那个来城里就跟在五子屁股后面被各种忽悠,各种当枪使的傻外甥?
“这是每一个中国人都会的生存哲学,也是俄国文学家、思想家们最鄙夷的无耻小人思维。”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俄国,文学,思想的,吃饱了没有?吃饱去把碗洗了。”
该说不说,老太太觉得他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老韩走后到老大上班中间那一阵,家里日子过得确实辛苦,直到最近几年,老二老三老四有了工作,家庭情况才有所好转,院儿里人对她的态度也慢慢改善,说话客气很多。
陈晓自然不会跟没正经读过书的舅妈讨论文学问题,端着空碗和筷子走出房间,拧开门前水槽的水龙头,就着纤细的水流把碗筷刷了,就在他准备回屋的时候,程建军穿着一件白衬衣,一件军绿长裤走出来,两人一照面,这向来蔫坏的家伙皱起眉头。
“你还没走呢?”
“怎么,很失望?那告诉你一个更坏的消息,我得在这儿住一阵子。”
“唉,你知道不?农村户口是没法在城里找工作的。”陈建军一脸鄙夷说道:“不是我打击你,连掏大粪这种活儿都轮不到你。”
在他看来,以前陈晓妈活着时,隔三差五来城里打秋风,如今陈晓妈没了,陈晓又是个游手好闲的家伙,来城里投奔老韩家,目的是什么?很明显,想在城里落脚呗,但这可能吗?工作机会就那么多,他们这些回城知青没点关系都难办,何况是一个农村人。
陈晓斜了他一眼,转身回屋:“干你屁事。”
“你个臭要饭的,不老老实实在家挣工分,BJ哪有你呆得地儿。”
程建军嘲讽一句,扭脸换了一副表情,美滋滋地蹲坑去了。昨晚他爸从单位回来,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区劳动局给街道办下了一批工作岗位,他爸弄来两个义利食品厂的名额,他琢磨着一会儿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萌,到时候俩人一块儿上下班,从此双宿双栖,在天比翼,还有韩春明什么事。
陈晓已经走进客厅,忽然在门口顿住脚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刚把咸菜端回厨房的孟萍见他愣住,上前接过碗筷。
“怎么了?想什么呢?”
“看来我可以早点还钱了。”
陈晓小声嘀咕一句,扯下那件肘部有小补丁的外套,径直出了四合院。
“瞎嘟囔啥呢?”
老太太没往心里去,瞧瞧空荡荡的衣架,叹了口气。
今早孟珍走时,把几个孩子放在家里不穿的旧衣服都拿走了,他还想着给不听话的外甥留一件五子的外套,小是小了点,起码穿出去比有补丁的衣服强,不曾想被孟小杏一把抢了去。
半个小时后。
韩春明和苏萌在北海公园玩得正起劲儿,陈晓晃悠到了国营草场副食店门前,今天太阳很足,晒得人口干舌燥的,不过橱柜里的水果挺新鲜,香蕉橙黄锃亮,切成块的西瓜皮薄核小,水汽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