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并非安慰或者客套,而是罗伊斯的真实想法。
此次惨败绝非某一个人的责任,而是草地领的士兵们普遍缺乏必要的军纪。
只能说马匪确实是马匪,一看到战利品就走不动道了。
但罗伊斯这会却忘了,哄抢战利品的时候他才是带头大哥,他的马背上这会还绑着一套抢来的锁甲呢。
若非他的战马足够优质,再加上亲卫侍从的拼死护送,他极有可能逃不出战场。
康拉德沉默了好一阵,方才幽幽叹息:“这种时候再去找理由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罗伊斯伯爵拿起块劈开的门板,不耐烦地丢进火堆里,回道:“能怎么办?先回苍狼堡再说,敌方虽然赢了一场,总不能追到草原上来吧?冬天就快来了。”
草原的寒冬就是罗伊斯的底气。
由于缺乏高大山脉的阻挡,隆冬寒风在草原上仿若死神呼啸。
谁若是敢在冬季进攻草原,都无需草地领的贵族出手,严酷的气候就足以劝退或是消灭敌人。
康拉德闻言却只是苦笑:“回苍狼堡?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罗伊斯伯爵疑惑道:“怎么就回不去了?我们都是骑兵,敌军那帮两条腿的步兵根本就不可能追得上我们!等渡过了静河我们不就安全了?”
康拉德脸上的笑容愈发苦涩,他提醒道:“你忘了?在我们身后的那些城堡,还有那些城堡里的驻军,如果我是敌军的指挥官,这种时候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下轮到罗伊斯沉默茫然了。
一路上为了不浪费兵力也为了赶时间,凡是有驻军的城堡他们都没有去碰。
这也算是马匪贵族的用兵习惯了,攻城是不可能攻城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去攻城。
反正他们兵力多,区区百十来人驻军的小型城堡说绕过去就能绕过去,也不怕城堡里的驻军绕后偷袭。
他们更不怕被城堡驻军切断粮道,因为根本就没有粮道,自然也就不存在被切断的说法,一切军需补给都靠原地劫掠。
可眼下他们非但没有劫掠到足够多的物资,还损失了半数以上的兵力,好不容易抢到的那些粮食早就被丢在逃跑的路上了。
等他们想要原路返回到时候,那些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城堡驻军就将成为他们的噩梦。
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低落到极点的士气,再加上如影随形的饥饿与寒冷......光是想到撤退路上的重重阻碍,康拉德就觉得头痛不已。
他揉了揉额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随后吩咐罗伊斯伯爵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得先回苍狼堡才行,哪怕是再损失一半士兵,也得回去,你现在就去传达我的命令,明天凌晨我们就出发。”
罗伊斯依旧沉默,但还是起身出门去向士兵们传达公爵的命令。
待到罗伊斯离去,康拉德盯着跃动的火堆,再度重重叹息。
如何从沼地领逃出生天已经足够他头疼了,可他要面临的‘寒风’可远不止于此。
这场惨败必然在草地领掀起轩然大波,也肯定会严重损害他身为公爵的威信。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流言蜚语也会在领地与城堡中重新冒头。
从弑父夺权开始,康拉德就走上了一座极其危险的独木桥,脚下是汹涌的河水,稍有不慎就会落水淹死。
现在,他已经有半只脚踏空了。
康拉德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我当初听从父亲的安排,随他一起向林恩投降,结果是不是会比现在要好得多?
至少不必担心被敌军砍下脑袋去邀功,也不必担心一路上的风雪与饥饿,更不必担心那些会随时背刺的领地贵族。
可康拉德随即摇了摇头,其实他根本就没得选。
弑父夺权,在当时是他唯一的选择,他要是不动手,罗伊斯伯爵等贵族早晚也会动手,到时候死的可就不仅仅是前任公爵塞缪尔了。
“林恩!”
想通了一切后,康拉德咬牙切齿地喊出了那个他痛恨之至的名字。
是林恩的突然崛起导致了这一切,若不是该死的林恩坚持要取缔旧有贵族制度,草地领根本就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果要说是谁的错,那只能是林恩的错。
当然,痛恨林恩的人绝对不止康拉德。
与此同时,谷地公爵瓦萨终于带着几千残兵败将回到了麓原堡。
刚回到城堡,他就接连听到了两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继科伦城沦陷后,托特城也落入了林恩的手中。
前往琥珀港的通道已经彻底敞开,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林恩兵临琥珀港。
但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消息。
更为致命的是,留守琥珀港的北境‘总督’特里斯坦伯爵已经乘船返回南境,并带走了几乎全部的南境士兵。
这意味着鲁伊国王奥托三世彻底放弃了北境,他虽然还戴着北境国王的头衔,可所有人都知道,北境已然是林恩的囊中之物。
“特里斯坦!林恩!特里斯坦!林恩!都是些该死的东西!”
一整个晚上,麓原堡的主楼里都回荡着谷地公爵瓦萨的怒吼,桌椅倾倒、玻璃破碎的声音同样不绝于耳。
瓦萨出离愤怒,又无比恐惧。
虽说坚固的玻璃窗顽强地阻拦住了夜晚的寒风,燃烧的壁炉也时刻在提供热度与温暖,可他依然能感觉到刺入骨髓的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