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团长,敌军已被彻底击溃,包括俘虏在内,我军总计斩获超过一千五百人,另俘获战马至少一千匹,其余敌军沿小道逃离了战场,教官大队正在追击敌军溃兵!”
峡谷城外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以林恩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三千进犯的草地领马匪骑兵折损过半,而林恩这边的战损还不到一百人。
这就是以有备打无备应该有的战损比。
老五安德烈只是用了一百车辎重当诱饵,再配合森林小道的狭窄地形,就轻而易举地赢下了这场遭遇战。
而且别看斩获了这么多敌军,实际上真正与敌军交锋的部队也就两三个大队,绝大部分敌军都是因为军阵溃散而被迫投降。
听完随军文官汇报上来的战果,安德烈当即下达指令:“让教官大队都撤回来,不必继续深追,还有,立刻派出轻骑通知西边的各个城堡,命令各地驻军全力追剿敌军。”
穷寇莫追的道理安德烈当然明白。
敌军虽然已经被击溃,基本丧失了战斗意志,可依然拥有超过一千名骑兵,若真把他们给逼急了,的确有可能突然反咬一口。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不是?
况且参与追击就只有教官大队的三百来骑,外加两个大队的步兵,无论兵力还是单兵素质其实都比不过那些专业的马匪贵族,追得太深很容易出意外。
眼下的收益已经足够高了,落袋为安才是硬道理。
“啊,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继续追击?”峡谷城来的向导很是不解,从他的角度来看,不乘胜追击简直就是辜负了这么一场大胜。
敌军折损了一半这不假,可包括草地公爵康拉德在内的草地领权贵可是全都撤离了战场,光拿下一半的小喽啰有什么意思?
“给我闭嘴,蠢蛋,你又想被我割舌头了是不是?”安德烈只是瞥了向导一眼,后者登时就吓得捂住了嘴。
警告完向导后,安德烈脸上终于露出得意笑容:“你要是经常狩猎就明白了,对付这种到处乱窜的猎物,提前布下网子的效率是最高的,康拉德这一路上可是一座城堡都没有攻破,来的时候倒还好,等回去的时候就有他难受的了。”
指挥大军团作战确实不是安德烈的强项,他也不擅长万人部队的排兵布阵,可打打小规模的遭遇战,或是依托城堡体系打防御战,这些可都是他的舒适区。
安德烈抬头看了眼天色,初冬的暖阳仍悬在东南天际,距离中午还有一两个小时。
他当即对向导说道:“你现在就回峡谷城,让拉尔松市长把庆功用的食材都给我快点运过来!”
而后他又招呼正在清理战场的新兵们,大声吼道:“恭喜你们,赢下了人生中第一场战争,为了庆祝这次胜利,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安营扎寨,等喝完了庆功的美酒,明天再继续追击敌军!”
“好耶!”在场的近两千新兵顿时沸腾起来。
事实上,他们对于这场胜仗完全没什么实感,因为等他们入场的时候,敌军早就溃退了,留在战场上的敌军则都跪地行法国军礼,压根就没有战斗到底的意志。
看到此情此景,很多士兵甚至会心生疑惑:战争竟然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我们还什么都没干呢,就是在道路上打了个来回,敌军就都跪下了?
这合理吗?
其实绝大部分战争还真就长这样,所谓的行军一个月,打仗一小时就是这么回事。
北境乱了好几年,双方势均力敌打生打死的战争可谓屈指可数。
哪怕是参战人数最多、战斗最为激烈的迷雾战役,林恩军与奥托军的阵亡人数也不多。
在战败方,投降的士兵可远比阵亡的士兵要多。
某个战略游戏的制作人就曾说过:“如果把 100%真实的战争做成游戏,那会是世界上最无聊的游戏。”
现代的很多退伍老兵则表达过相似的共同观点:“战争主要是纯粹的无聊,点缀着短暂的极端恐惧与兴奋。”
经过安德烈的提醒,新兵们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赢下了这场战争,战场上顿时弥漫起了欢快的气氛。
等到了傍晚时分,来自峡谷城的车队将一车车美食拉进营寨,这股欢快气氛旋即直冲云霄。
溃散敌军早已逃出了好几十公里,新兵们不必再为突如其来的夜袭而提心吊胆,他们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
年轻的新兵们喝着美酒、唱着凯歌、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跳舞。
军营中的狂欢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比起载歌载舞庆祝初次胜利的新兵们,草地公爵康拉德这会却比死了都还要难受。
逃离战场后,康拉德一路向西狂奔近四十公里,才终于找到一处废弃的村庄稍作歇息。
为了防止被敌人发现,他甚至都不敢烧火取暖,只能蜷缩在一间废弃的木屋里,裹紧了好几层毛毯才能让接近冻僵的身子稍稍暖和起来。
此时罗伊斯伯爵举着火把推门而入:“康拉德,敌人没有追过来,先生火取暖,歇息一晚再说。”
康拉德猛地打了个喷嚏,伸手揉了揉冻到通红的鼻子,回道,“罗伊斯,我们现在还剩多少人?”
“跟在我们身边的就只有两三百人,不过逃出战场的士兵很多,等到了明天天亮,我想应该能凑出至少一千人。”罗伊斯一边说着,一边与两名侍从合力点燃了一堆枯树枝。
随着火光在屋内燃起,整间木屋也随即暖和起来。
可火堆虽然能驱散物理层面的寒冷,却难以令心理层面的恐惧与迷茫消融。
罗伊斯一屁股瘫坐在秸秆堆上,他抬起头,注意到了一脸茫然的公爵,突然回想起了近二十年前的一桩往事。
那会他还很年轻,是伯爵领地的继承人,和其他贵族继承人一样在苍狼堡内接受严苛的骑士训练。
他与康拉德算是一起长大的同学与朋友,两人曾结伴参加过多场比武大会与团体狩猎。
在某一次狩猎活动中,罗伊斯与康拉德为了追一只麋鹿深入森林,却突遭天降大雪。
日落之前,厚重的积雪就覆盖了森林与道路,两人与随行的侍从被困在了森林深处,既迷失了方向,也找不到可以充饥的食物。
当他们被迫躲在一座山洞里烧火取暖时,康拉德就流露过类似的迷茫神色。
罗伊斯伯爵看着交情深厚的好友,不由轻声安抚道:“康拉德,战败的责任并不在你,是士兵们被战利品吸引丧失了必要的警惕,这才招致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