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德正是塞缪尔的长子,草地领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早就遵照父亲的命令带兵等候在大厅外。
塞缪尔不顾三名伯爵眼中的惊恐,起身吩咐长子道:“替我招待好伯爵们,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得离开城堡。”
“是,父亲。”康拉德立刻带着卫兵进入大厅,将三名伯爵团团围住。
罗伊斯看向公爵的后背,不甘心地威胁道:“塞缪尔,你不能这么干,我们的骑士都已做好了战争准备,你要是胆敢囚禁我们,这些骑士的剑锋就会指向苍狼堡!”
“囚禁?我可不会囚禁你们,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冷静一点,等明天早上我们再继续聊,总之我会一直聊到你们接受我的提议。”
塞缪尔一边说着,一边头也不回地向大门走去,临到门口时,他转过头冷笑道,“哦,还有,也别期望你们的那些骑士能够来拯救你们,我对于领地的掌控力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强。”
随后他迈出大厅,随手关上了房门,将那些难以入耳的咒骂全都关在了门后。
等到塞缪尔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康拉德坐上了长桌尽头的主位,他摘下头盔,露出张平平无奇的笑脸:“诸位,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你们都知道,我其实比父亲更好说话,所以就由我来代替父亲与你们谈判。”
......
草地公爵塞缪尔在妻子的陪同下享用了丰盛晚餐,而后他举着油灯,独自一人走过昏暗台阶,下到了城堡的地窖里。
苍狼堡下方的地窖,是草地公爵的家族墓园。
过去两百余年,塞缪尔的祖辈们全都埋葬在了这片昏暗墓园内。
由于地方有限,这些历代贵族的坟墓都修得非常小巧,而且还都紧紧贴在一起。
塞缪尔稍稍走几步,就能从自己父亲的坟墓走到曾祖母的坟墓。
借助油灯,他怔怔打量着墓碑上一串串熟悉的名讳,叹息声在墓园内久久回荡。
祖父与父亲将家族领地交到了他塞缪尔的手中,他当然也想要扩张领地,让家族的旗帜插满整个北境。
奈何草地领先天不足,战争潜力不仅远弱于沼地领,更是连谷地领都比不上。
沼地领有粮食又有人口,光直属于公爵的宫廷骑兵就有四五千的规模。
谷地领虽然粮食产量不高,却拥有各种各样的露天矿藏,少数伯爵的实力甚至都不逊色于草地公爵。
反观草地领,空有广袤地盘,却养不活多少人口,贵族们只能靠卖马和劫掠过活,沦落成了他人口中的‘马倌贵族’与‘马匪贵族’。
塞缪尔想过很多发展领地的办法,但都以失败告终。
如今为了谋一条生路,更是要将祖辈传给他的领地拱手相让,比小丑还要小丑,简直将草地公爵家族的脸面都丢尽了,就连麾下的伯爵都敢指着他的鼻子骂。
他的确有过不甘,也想过干脆和林恩爆了,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稳妥与退缩。
时代变了。
塞缪尔看到了时代的剧变,他却无可奈何。
就在他幽幽叹息时,脚步声从身后的楼梯传来。
“谁?”塞缪尔警惕地转身望去。
长子康拉德的浑厚嗓音由远及近:“是我啊,父亲,我听母亲说您在墓园里。”
塞缪尔轻呼一口气,问道:“罗伊斯他们怎么样了?”
康拉德高大的身形从黑暗中浮现:“他们吃过晚餐了,现在应该在继续商讨对策吧,不过您无需担心,经过我的劝说,他们的态度已经有所转变。”
看着长子,塞缪尔的脸上不由浮现笑意:“比起我,他们其实和你更亲近,毕竟你们的年龄相差不多,都是在苍狼堡里一起长大的。”
下层贵族继承人在年少时都需要到上层贵族的宫廷中进修。
与塞缪尔谈判的三名伯爵都曾在苍狼堡里居住过十数年,还都接受过塞缪尔的亲自训练,与他其实是亦师亦父的关系。
只是再亲密的关系也抵不过观念与利益的冲突。
光是阻止这帮小子劫掠沼地领,就令塞缪尔耗尽了口水。
他就是怕惹恼了林恩,致使草地领迎来毁灭的终局。
康拉德走到塞缪尔身旁,看着墓碑上的祖先名讳,忽地说道:“父亲,我仔细想了想,认为罗伊斯他们的话也有点道理,如果我们坚决反抗林恩,瓦萨肯定会与我们联手,而且还有可能得到南境人的帮助,林恩再强,也难以抵挡三个方向的攻势。”
就在塞缪尔心生警惕之际,康拉德又话锋一转:“但这样一来,北境就会陷入连绵不断的战火,战争或许会持续五年甚至更久,而且您曾经分析过,草地领永远都难以成为最终的赢家,无论赢的人是林恩、奥托还是瓦萨,他们都不会再允许一个独立的草地领存在。
您还教导过我,在售卖马匹的时候,一定要挑马匹最贵的时候出手,而现在就是草地领最值钱的的时候,此时将草地领卖给林恩,才能换取到最多的金币。”
塞缪尔脸上笑容更盛,看向儿子的眼神里满是欣慰:“不错,你还记得就好,你比罗伊斯他们更聪明,也更容易理解我的计划。”
康拉德点了点头:“是啊,他们都不懂您的苦心,您才是最为领地考虑的人,明天早上,我会继续劝他们改变想法。”
话音刚落,康拉德的右手突然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而塞缪尔也察觉到了异变,下意识地就向后退却,同时也想去摸剑柄。
下一秒,剑光在漆黑的墓园中亮起,他眼前闪过一抹血色。
“父亲,您终究还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