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目前的局势来看,还真是和曹操联手共同应对来自刘基的威胁更重要一点。
至少曹操眼下没能力威胁到他们的生存,但是刘基一旦灭了曹操,必然进取关中、凉州。
到那时,他们就惨了!
他们必须要和曹操联手,把以雒阳和长安为核心的司隶地区管控好,决不能让刘基染指此处。
但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
他们再也不要听曹操的号令了。
现在的曹操已经没有资本压制他们,已经没有权力能够指挥他们,他们要求自主,要求不受限制的行动,曹操如果不答应,他们就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这边三人得出了结论,杨秋便作为传话人,前去寻找其余七部军队的首脑,向他们通知这件事情,希望他们可以明白、谅解,并且大家统一战线,不能擅自作出不一样的决断。
另一方面,马腾和韩遂把张既喊来,向张既表达了他们的决断。
他们愿意和曹操结盟,共同对抗刘基带来的威胁,如果曹操确实有需要的话,他们会看情况予以军事援助,不过他们不接受曹操的指挥,不管什么事情,曹操都要事先与他们商议。
过去,区区一个钟繇就能持节调动他们作战,令他们听从指令,而现在,曹操势力大衰,关西诸将要求获得更加平等的地位,不听曹操的指挥,万事都要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张既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意见,反正以他的层级,能办成此事已经足够,他便起身离开。
返回长安城后,将此事告知了钟繇和与钟繇在一起等待消息的毛玠。
钟繇和毛玠得知此事之后,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感到了一丝遗憾。
倒不是说与马腾韩遂等人达成联盟有什么不好,而是曾经他们还能以上下级的关系相处,但是从今往后,已经没有了这份可能性。
还是曹操的实力衰落了,兵力不足了,不足以压制这群混蛋了,所以他们不愿再继续听从号令。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无法想象的事情,倒不如说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为此感到惊讶,实在是不必。
于是钟繇叹了口气。
“孝先,情况已然如此,你便回去曹公,让曹公看看如此这样是否符合心意,若是符合,那就尽快给他们加官进爵,安抚其心,此事宜快不宜迟,迟则生变。”
毛玠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向钟繇告辞,而后快马加鞭往雒阳方向赶,一刻也不敢耽误。
毛玠往回赶的同时,曹操已经带着大队人马抵达了旧都雒阳。
看到雒阳城的那一瞬间,曹操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记忆碎片。
约三十年前,当时的他还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年轻人,被举为孝廉,进入雒阳担任郎官,从此开始了自己的官宦仕途。
那个时候的他,血气方刚,满心都是要做出一番政绩的期望,寄希望于此留下贤名,可以青史留名,更能够得到主流社会的尊重和认同,洗刷宦官出身带来的先天劣势。
为此,曹操甚至可以压制自己的性子,将年少时那欺男霸女偷鸡摸狗的恶习全部改掉,把一个混世魔王般的自己硬是打扮成一个青天大老爷的模样。
他成为了一个主持正义的雒阳北部尉,设五色大棒,将横行雒阳的不法权贵子弟打得魂飞魄散,把狗仗人势的宦官亲眷干脆打死,名震雒阳。
当时的他,真的很年轻,很理想,很有热情,做事完全不顾后果,就知道给家里人找麻烦,私下里也不知道让家里人给他擦了多少次屁股。
后来他想了想,老爹曹嵩那么不愿意支持他起兵、宁愿带着家产跑路都不和他混一块儿,估计也有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积攒起来的对他的强烈不满。
不拿家族辛辛苦苦积攒的人脉当回事儿,就知道挥霍家族的人脉和政治信誉,这的确像是个败家子才会做出来的事情,所以曹操后来也反思了。
但是,那段岁月虽然给他和他的家族带来很多麻烦,却依然成为曹操心中的美好回忆,那个真实存在过的理想中的自己,与现在这个自己相比,差距未免有点儿太大了。
那个时候,就算是被贬官离开雒阳,就算是一无所有的被赶出权力核心,曹操也依然感到自己入目之所见到处都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地,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那个时候的他,始终相信明天,始终相信未来。
时至今日,再次回到被战火摧毁的面目全非的雒阳,看着这萧索的一切,心中悲凉之感油然而生。
他忽然感觉看不到一丝希望,看不到一丝生气,入目之所见,一片破败,沿途所见之人,不是衣衫褴褛,就是骨瘦如柴,一双眼睛内凹,看不到一点点光亮,全是死人般的麻木。
这一切忽然让曹操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难道,昔日扬帆起航的起始点,竟然摇身一变,要变成自己的葬身之所了吗?
车架之中的曹操叹了口气,放下了帘布,将视野收回了狭小的车厢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