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双方之间无法弥补的战略差距之后,张既长叹一声,连连摇头。
“二位将军所言也有些道理,二位将军自然可以选择投效刘基,但是,你等愿意投效是一回事,刘基是否愿意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你等便当真以为刘基会欣然接纳你等的投效吗?”
张既这么一说,马腾和韩遂又有些不解了。
马腾连忙开口询问。
“德容此言何意?我等不欲抵抗,径直投效,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刘基为何不愿意?”
“此言差矣!”
张既摇头道:“就好比眼下,诸位将军可以听从曹司空的调遣,也会协助曹司空出兵征战,但是,马将军,韩将军,如果曹司空向你们索要军队,要解除你等的兵权,将凉州兵直接打散编入麾下,你等会愿意接受吗?”
马腾和韩遂双双愣住。
一边旁听的马超和杨秋也愣住了。
成长于凉州的军阀都知道,武力是生存的根本,军队就是军阀的命根子,丢了什么都不能丢弃军队,有军队才有议价权,没有军队就是蝼蚁,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如果曹操问他们要军队,要解除他们的兵权,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别的不说,当初曹操在宛城一炮害三贤,本质就是因为不信任张绣,不想任由他继续带他原先的军队做一个半独立个体,所以想方设法的要剥离他的军权。
张绣也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果断向曹操发起逆袭,差点杀死曹操。
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马腾、韩遂身上,他们自然也是不愿意接受的。
今天你夺了我的军队,明天你就能要我的命,我怎么可能把军队交出来?
他们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但是,张既就要告诉他们一个道理。
“一统天下的马上皇帝,是无法容忍麾下还有不听自己命令而只听从将领命令的军队的,皇帝必然会夺取所有的军权,不会容忍他人染指,如二位将军这种情况,只有在天下局势尚不明朗的时候,才会被允许。
眼下曹司空还在,天下局势尚不明朗,如果他日曹司空被刘基消灭,则天下之大,还有刘基的对手吗?刘基必然可以一统天下,恢复太平,届时,如二位将军这样的人,便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张既这话说的很用力、很有针对性,当真就如一根针一样刺进了马腾和韩遂的心里,令他们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凉意在脊背游走。
平日里大家不曾深究这些问题时,自然可以不去思考。
但是张既既然把话说得那么透彻,他们又如何能把头埋进沙子里装鸵鸟呢?
他们就算投效刘基,也是不会放弃军队所有权的,他们的军队始终是他们的军队,不是刘基的军队,他们自己愿意听从刘基的命令,而军队始终是跟着他们的意志走。
刘基如果想绕过他们对军队发号施令,那是不可能的。
而这样的情况,会有人主不介意吗?
一支不听号令的军队……
就算在他们内部,他们也是不愿容忍自己麾下出现这种情况的,他们的本部人马都是听从号令的,且主要带兵军官都是自己家人,什么兄弟,儿子,侄子之类的,很少使用其他人。
这般的任人唯亲,也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而张既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不能自欺欺人,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个根本无法解开的死结。
他们为了自身的安全,不能放弃军队的控制。
而一统天下者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不可能容忍不听命令的军队存在。
双方的利益存在本质的冲突,无法调和,那么最终的结局,必然是以一方身死族灭而结束。
张既这话其实说的很有水平,因为他并没有完全站在曹操的角度上思考问题,而是设身处地的为马腾韩遂等人思考这个问题,从他们的角度出发,为他们剖析没有希望的未来。
曹操活着,天下局势未定,他们现在的情况尚且能维持。
曹操死了,天下恢复一统已成定局,他们这些军阀必然会成为被剿灭的对象。
而且,他们就算想投降,刘基还不一定愿意接纳呢!
能彻底解除的忧患,为什么非要留下变成自己的隐患?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韩遂便看向了马腾,用眼神示意马腾做一番交谈,马腾会意,便请张既先下去休息,让马超去陪张既喝酒吃肉,他们两人带上前来拜访的杨秋,三人一起考量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