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瓦雷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你考虑考虑。我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了。
唐纳德把话筒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盏永远不会关掉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苍蝇。
汉尼拔站在旁边,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局长,阿尔瓦雷斯说什么?”
唐纳德慢慢转过头,看着他。“他说要和谈。”
汉尼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和谈?他刚上台两天,就跟我们和谈?他那些手下能同意?英国人能同意?CIA能同意?”
CIA是CIA,很大权力的。
“他说不要美国人,不要英国人,不要西班牙人。就我们两个墨西哥人谈。”
汉尼拔的嘴张开,又闭上。“局长,这会不会是陷阱?”
唐纳德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沙漠的干燥气息。
“汉尼拔,你搞情报的,我问你一个问题。阿尔瓦雷斯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汉尼拔想了想。“他在军队干了四十年,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打过毒贩,镇压过游击队,也收过黑钱。但有一点——他不贪权。奥拉西奥活着的时候,他好几次提出辞职,都被拦下来了。有人说他是不想干了,有人说他是不想背锅。”
唐纳德点了点头。“他为什么不贪权?”
“因为他知道,在墨西哥,权力是烫手山芋。谁接谁死。”
唐纳德转过身,看着汉尼拔。“那他为什么现在要接?”
“因为他没得选。”唐纳德替他说了,“奥拉西奥死了,政府瘫痪了,军队是唯一还能维持秩序的力量。他不接,别人也会接。与其让别人接,不如自己接。至少他知道自己手里有几张牌。”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他说得对。我打不到墨西哥城。不是因为我的兵不行,是因为我的后勤线太长了。从华雷斯到墨西哥城,一千五百公里。每往前推一公里,补给线就拉长一公里。等我打到墨西哥城,我的兵已经累得连枪都端不稳了。”
他吸了一口烟。
“他也打不到华雷斯。不是因为他的兵不行,是因为他的兵不想打。他们在电视上看见我在华雷斯修路、建学校、分土地。他们不想跟一个给老百姓分地的人打仗。”
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
“所以,和谈是唯一的出路。”
汉尼拔走到他面前。“局长,您真的信他?”
唐纳德看着他。
“我不信他。但我信利益。他现在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他一样。他需要我的兵替他镇住南边那些蠢蠢欲动的毒贩,需要我的民心替他稳住北边那些已经倒向我们的老百姓,需要我的钱替他填国库的窟窿。”
“我需要他的法统替我挡国际上的压力,需要他的军队替我看住南边那些还没投降的州,需要他的政治经验替我在墨西哥城那个烂泥潭里开路。”
他站起来。
“所以,我们谈谈。”
第二天上午十点,墨西哥城,国家宫。
阿尔瓦雷斯站在新闻发布厅的讲台上,面前是一百多个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他的脸,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像一群饿了三天的蝗虫。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口别着四排勋表,最上面那排是国防部长徽章,银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身后的背景板是一面巨大的墨西哥国旗,绿白红三色在聚光灯下格外刺眼。
他清了清嗓子,把面前那沓文件整理了一下。
“女士们,先生们,”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今天,我有两件事要宣布。”
台下瞬间安静了。
“第一件事,关于前总统奥拉西奥·洛佩斯·埃尔南德斯的死因。根据尸检报告和多方调查,确认奥拉西奥总统死于急性心肌梗死,属于自然死亡。他的遗体将于明天上午在墨西哥城大教堂举行告别仪式,随后安葬在国家公墓。”
台下有人举手。阿尔瓦雷斯没理,继续说。
“第二件事,也是更重要的一件事。经过与各方磋商,墨西哥合众国政府决定,与华雷斯禁毒部队展开正式和谈。”
台下瞬间炸了。
记者们同时举手,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过来。
“将军,您在和叛军和谈?”
“将军,这是投降吗?”
阿尔瓦雷斯抬起手,示意安静。
“这不是投降,这是为了墨西哥。华雷斯禁毒部队不是叛军,是墨西哥人民的一部分。他们的诉求——禁毒、反腐、发展经济——也是墨西哥人民的诉求。我们之间有分歧,有矛盾,甚至有战争。但我们都是墨西哥人。”
“所以,我决定,邀请唐纳德·罗马诺局长派遣代表团来墨西哥城,就国家重建问题进行谈判。谈判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宪法改革、经济重建、反腐措施、以及未来的政治安排。”
台下又炸了。
“将军,您这是承认了华雷斯禁毒部队的合法性?”
“将军,唐纳德·罗马诺会来吗?”
“将军,您怎么向国际社会交代?”
阿尔瓦雷斯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他退后一步。
“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谢谢各位。”
他转身就走,背影消失在侧门后面。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像在逃跑。
发布会结束十分钟后,CNN播出了第一条快讯。
“突发新闻:墨西哥国防部长阿尔瓦雷斯宣布与华雷斯禁毒部队和谈。这是自内战爆发以来,墨西哥政府首次承认叛军的政治地位。”
福克斯新闻的标题更直接:“墨西哥政府向叛军低头?阿尔瓦雷斯邀请唐纳德·罗马诺谈判。”
BBC的标题相对中立:“墨西哥政府和叛军同意和谈,内战有望结束。”
社交媒体彻底炸了。
#墨西哥和谈#唐纳德要去墨西哥城#阿尔瓦雷斯投降冲上全球热搜前三。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阿尔瓦雷斯这是投降吗?”
“投降?他刚上台两天就投降?那奥拉西奥岂不是白死了?”
“奥拉西奥怎么死的?心脏病。跟阿尔瓦雷斯没关系。”
“心脏病?你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尔瓦雷斯手里有枪,唐纳德手里也有枪。两个人都有枪,不坐下来谈,难道站着对射?”
“所以墨西哥内战要结束了?”
“不知道。但至少,他们开始谈了。”
墨西哥城,国家宫。
阿尔瓦雷斯的办公室门关着。埃布拉德站在门口,拦住每一个想进去的人。
“将军需要静一静。”
办公室里,阿尔瓦雷斯坐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他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改革大道上的车流在暮色中像一条条发光的河。
他想起今天早上,给唐纳德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
“罗马诺局长,考虑得怎么样?”
“考虑好了。我派人去墨西哥城。”
“你不亲自来?”
“将军,您是国防部长,我是禁毒部队司令。我们两个坐在一张桌子上,谁给谁敬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您派谁来?”
“万斯。我的副司令。他全权代表我。”
阿尔瓦雷斯想了想。“好。我派人接他。但有一条——他来墨西哥城,安全我负责。任何人动他一根汗毛,我拿命赔。”
“将军,您这是赌上了自己的脑袋。”
“我赌的是墨西哥的未来。”
“我希望我们都能有美好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