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
凌晨一点。
唐纳德站在窗前,背对着万斯。
窗外,华雷斯的夜灯火通明,远处那些正在重建的废墟上,工人还在连夜赶工。他抽着雪茄,烟雾在灯光下扭成一条蛇。
“阿尔瓦雷斯是个军人,他说安全他负责,就一定会负责。但他手下的人不一定。国防部里有多少是奥拉西奥的人?有多少是英国人的人?有多少是毒贩的人?你到了墨西哥城,不要相信任何人。”
唐纳德转过身,看着万斯。
“记住,你代表的不是你一个人,你代表的是华雷斯,代表的是禁毒部队,代表的是那些在锡那罗亚死了的弟兄。”
万斯点头。
唐纳德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万斯面前。
“这个,你带上。”
万斯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圆脸,秃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面善。
“他叫古斯塔沃·罗德里格斯,阿尔瓦雷斯的亲密伙伴,跟了他十五年,是他最信任的人。到了墨西哥城,有什么事,先找他。”
万斯把照片收好。
唐纳德又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一份名单。阿尔瓦雷斯政府里,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不能用,哪些人要小心,都写清楚了。”
万斯接过信封。
唐纳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突然低下来,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活着回来。”
万斯立正,敬了个礼。“是。”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墨西哥城,国际机场。
上午十点,阳光毒辣。
万斯从湾流G450公务机里钻出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墨西哥城的空气比华雷斯湿得多,闷得多,像一块浸透了汗水的抹布捂在脸上。
舷梯下面,停着三辆黑色SUV,车头插着墨西哥国旗。
车队旁边站着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清一色的墨绿色军装,手里的G36步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蓝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圆脸,秃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古斯塔沃·罗德里格斯,也是将军上台后的…内阁部长。
他走上舷梯,伸出手。“万斯先生,欢迎来墨西哥城。”
万斯握住他的手。“罗德里格斯先生,久仰。”
两人走下舷梯。古斯塔沃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军在等您。”
车队驶出机场,驶入墨西哥城环路。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那些破旧的居民楼,那些花花绿绿的涂鸦,那些在路边摆摊的小贩,那些挤在公交车站等车的人群。
和电视上看到的墨西哥城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那些永远修不好的路,永远挤不完的人,永远关不掉的喇叭声。
不一样的是,街上多了很多士兵,穿着迷彩服,端着步枪,三三两两地站在路口,警惕地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万斯收回目光,看着古斯塔沃。“路上这些士兵,是阿尔瓦雷斯将军派的?”
古斯塔沃点头。
“将军宣布紧急状态后,城里治安好了不少。但反对派还在闹,天天游行,天天喊口号。将军担心他们会对您不利,所以加强了警戒。”
万斯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那些士兵,看着他们手里的枪,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那种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之后才会有的紧绷。
这也是情报!
这说明,这是高压统治。
车队驶入改革大道。
这条墨西哥城最著名的大道,两旁是高档写字楼、酒店、餐厅,还有那座独立天使纪念碑,金色的天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今天,改革大道上挤满了人。
他们举着标语牌,上面写着“唐纳德滚出去”、“墨西哥不需要独裁者”、“叛军滚回北方”。他们喊着口号,声音震天响,警察组成人墙,挡在车队前面。
古斯塔沃的脸色变了。
万斯看着他。“罗德里格斯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古斯塔沃擦了擦额头的汗。“反对派组织的游行,他们听说您要来,就……”他没说下去。
万斯没追问。
车队减速,在人群中缓慢穿行。
那些抗议者看见车队,喊得更凶了。有人朝车队吐唾沫,有人朝车队扔水瓶,有人冲过人墙,想扑到车上来。警察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铐起来,拖走。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人群里冲出来。
他穿着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冲过警察的人墙,冲到车队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黑色的,拳头大小,表面粗糙。
手榴弹。
他拉开保险,朝万斯的车扔过来。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车窗飞来。万斯看着它,一动不动。古斯塔沃的嘴张开,想喊什么,但声音没出来。
手榴弹砸在车窗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万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谁TMD见了手榴弹不害怕?
但唐纳德保佑!
它滚到车轮旁边,停在那里,像一颗黑色的石头。
哑弹!!!
车队猛地加速,冲出人群。
身后,那些抗议者还在喊。
古斯塔沃坐在万斯旁边,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
“万斯先生,您……您没事吧?”
万斯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没事。”
古斯塔沃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就好,那就好。”
万斯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街景。
“那枚手榴弹,为什么不炸?”
古斯塔沃愣了一下。“可能……可能是假的?”
万斯没说话。但他知道,那不是假的。他见过手榴弹,知道真的手榴弹长什么样。那枚手榴弹是真的,保险也拉开了。
但为什么不炸?他不知道。
车队驶入一条小路,两旁是高墙,墙上拉着铁丝网。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打开,车队驶进去。
这是墨西哥城的一处军事基地,国防部就在这里。
阿尔瓦雷斯站在办公楼门口,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口别着四排勋表,最上面那排是国防部长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万斯下车,走过去,伸出手。“将军。”
阿尔瓦雷斯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足。
“万斯先生,路上受惊了。”
万斯看着他。“将军,那枚手榴弹,是您安排的?”
阿尔瓦雷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万斯先生,我要是想杀您,不会用哑弹。”
万斯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就是您手下的人安排的。”
阿尔瓦雷斯没回答,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请。”
但脸色明显铁青!
毕竟…
前面传过来,那手雷就是军方专用的!
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
唐纳德站在大屏幕前,看着CNN的直播画面。画面里,改革大道上挤满了抗议者,标语牌上写着“唐纳德滚出去”。车队在人群中缓慢穿行,有人朝车队扔东西。
然后,一个人从人群里冲出来,朝车队扔了一个东西。画面很模糊,看不清是什么,但唐纳德知道那是一枚手榴弹。
汉尼拔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局长,万斯没事,手榴弹是哑弹,没炸。”
唐纳德没说话。
“将军怎么说?”
唐纳德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点了一支雪茄。
“他说不是他安排的。”
“您信吗?”
唐纳德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万斯没事。重要的是,阿尔瓦雷斯现在欠我们一条命,如果那枚手榴弹是别人安排的,他就欠我们一条命。如果那枚手榴弹是他安排的,他更欠我们一条命——因为他欠我们一个解释。”
汉尼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墨西哥城,国防部,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万斯坐在一边,旁边是几个从华雷斯带来的随行人员。
阿尔瓦雷斯坐在另一边,旁边是古斯塔沃、国防部的几个高级官员,还有外交部和内政部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