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们敢来冥界抢冥后,本质上也就是没把哈迪斯放在眼里,现在哈迪斯的邀请,更让他们觉得这个冥王没什么脾气。
自然而然的,他们也就更加轻视哈迪斯了。
冥界侍从领着他们穿过灰色平原,穿过彼岸花海,穿过几条从阿刻戎河分流出来的小溪,来到冥王宫殿最外侧的一间宴会厅。
这间宴会厅不大,比奥林匹斯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堂要简朴得多,却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甸甸的庄严。
墙壁是深灰色的石材,穹顶上是壁画——
描绘的不是英雄传说,而是古老的泰坦之战,那场战争发生在哈迪斯和宙斯都还年轻的时候,发生在天地刚分、万物初生的混沌纪元。
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是冥界的宴席,银盘里盛着石榴、无花果和暗紫色的葡萄,水晶壶里斟满了冥界特有的深红色佳酿。
忒修斯和庇里托俄斯坐在长桌的一侧,哈迪斯坐在另一侧。
冥王穿着深黑色的正装长袍,黑曜石王冠端正地戴在头上,冠沿上的暗紫色宝石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他的面容依旧是那副威严而沉稳的模样,眉头微皱,嘴角紧抿,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表情。
他说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措辞克制而有礼,完全是一个主人在招待远方来客时该有的姿态。
他问了他们的来历,问了他们的冒险经历,庇里托俄斯兴致勃勃的讲了他如何在色萨利猎杀巨人族的公牛。
哈迪斯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一句“原来如此”,语气不咸不淡,却也没有任何破绽。
就好像这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宴会,神王对闯入冥界的两个人很好奇,所以叫过来看看。
庇里托俄斯喝到第三杯酒时,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
他把战斧靠在桌边,整个人歪在椅子上,一边往嘴里塞无花果一边口齿不清地吹嘘自己曾经在色萨利徒手掰断过一头雄狮的脖子。
忒修斯喝得比他慢,但也已经喝了两杯。
那酒很好喝,比凡间的任何佳酿都更醇厚,入口时有一丝凉意,咽下去之后却会在腹中升起一股温暖的热流。
然后忒修斯感觉到那股热流不对劲。
它不只是在腹中翻涌,它在蔓延,沿着血管往四肢的方向蔓延,往皮肤的方向蔓延,从温热变成了灼热,从灼热变成了滚烫。
他的脸开始发红,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心跳开始加速,那种加速不是饮酒之后的微醺,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不受控制的本能正从身体的最深处翻涌上来。
他转过头看庇里托俄斯,发现庇里托俄斯的脸也已经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双被宿醉和亢奋烧得发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惶。
“这酒……”庇里托俄斯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酒好像有点不对劲……”
忒修斯猛地转过头看向长桌对面。
哈迪斯的位置已经空了。
那张黑曜石高背椅还在那里,椅背上的暗紫色宝石还在烛光下幽幽地闪烁,可那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就好像与冥王交谈是他们的幻觉,哈迪斯从未出现过。
然后他环视四周,那些刚才还在席间无声穿梭的冥界侍从也不见了,连那个在门口接引他们的灰袍侍者也消失了。
宴会厅里的烛火没有灭,可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再也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门合上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宴会厅的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不进一丝光。
他冲过去用肩膀撞了一下那扇门,门纹丝不动。
他又撞了一下,又撞了一下,肩膀撞得生疼,那扇石门却连震动的迹象都没有。
“别撞了。”庇里托俄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沙哑而急促,带着一种被压制了很久终于开始翻涌的恐慌:“你撞不开的,我们被算计了!”
都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就算是蠢如庇里托俄斯,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除了被算计,也没有别的任何可能了,实在是这一切都太过蹊跷。
忒修斯回过头,就看到庇里托俄斯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脸上已经不只是红了,而是红得发紫,青筋从额角一直暴突到太阳穴,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把他那件褪了色的黑色短袍浸得透湿。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因为那酒在他体内翻涌起来的、不受控制的燥热已经强烈到了让他难以承受的地步。
那是一种源自身体最深处的、原始的、被无限放大了的欲望,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忒修斯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宴会厅在他眼中扭曲变形,那些壁画上的泰坦巨人似乎正在蠕动,像是在嘲笑他。
他的喉咙干得像被火烤过,呼吸又粗又重,每一次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
体内那股燥热翻涌着,让他四肢百骸都在战栗,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燃烧。
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被那股热浪吞没,他拼命想保持清醒,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哈迪斯的圈套,可那股热浪太强了,强得像是一整片弗勒格通河的火焰被灌进了他的血管里。
他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大腿上,用疼痛来驱散越来越模糊的意识。
可那疼痛在翻涌的欲望面前太微不足道了,像是往咆哮的火山口里扔了一粒沙子。
他最后清醒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后悔了。
他不该来冥界的。
可是此刻后悔也已经晚了,庇里托俄斯的定力差一些,他喘着粗气,一步步朝着忒修斯走来,一双眼睛通红,死死的盯着忒修斯那张还算英俊的脸。
忒修斯此时还有一些意识,但也基本都在对抗体内那翻腾的热浪,没有注意到庇里托俄斯的靠近。
直到庇里托俄斯猛地从背后将他一把抱住,忒修斯吓了一大跳,原本模糊的意识都清晰了几分,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大怒:“庇里托俄斯,你想干什么?!”
庇里托俄斯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喘着粗气继续靠近他,忒修斯气急,狠狠一拳头砸在了庇里托俄斯脸上。
可这却激发了庇里托俄斯的凶性,他眼里冒出凶光,怒吼一声直扑忒修斯,忒修斯也打出了几份火气,再次一拳头砸在了庇里托俄斯的肚子上。
两个人就这样扭打成了一团,忒修斯毕竟是半神,很快就将庇里托俄斯彻底压制住,庇里托俄斯被打的奄奄一息,忒修斯喘着粗气,目光通红的看着自己的同伴。
他在挣扎,在犹豫,在和体内的欲望作斗争,最后,为了防止自己清醒后后悔,他直接咬牙,亲手扭断了庇里托俄斯的脖子。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珀耳塞福涅看在眼里,这位性格逐渐扭曲的春之女神,自永夜之地回来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