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斯,发生了什么事?”
珀耳塞福涅从偏殿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裙,头发散在肩上。
她的面容依旧是明艳的,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却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混杂着疲惫和愤怒,却最终无可奈何的隐忍。
她刚从永夜之地被接回来不久。
那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触摸的东西,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虚无,她一度以为自己将永远被关在里面,甚至连精神都变得很差,差点疯了。
最终哈迪斯将她带回来的时候,她的精神几近崩溃。
以至于现在一听到倪克斯或者塔伦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的颤抖,甚至会控制不住的尖叫。
不仅如此,她还愈发离不开哈迪斯了,一会儿没看到哈迪斯就会陷入恐惧,仿佛那是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哈迪斯对此心疼不已,可作为她从那里回来的代价,倪克斯废掉了她冥后的身份,他无可奈何,只能照做。
她不再是冥界女主人了。
虽然哈迪斯依旧爱她,依旧把她留在冥界的宫殿里,依旧用那种沉默而深沉的温柔对待她,可他也没有再提起封她为冥后的事。
冥后的王冠空悬在那里,就在偏殿的黑曜石架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珀耳塞福涅对此难得的安静,显然比起尊贵的冥后身份,她更加畏惧被丢回那片死寂的永夜之地。
面对珀耳塞福涅的询问,哈迪斯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说。
他不想让她烦心。
以他对珀耳塞福涅的了解,一旦她知道了这两个凡人的来意,必然会无比生气。
可他从来不会对她说谎。
所以他把那两个凡人的事简略地说了:忒修斯,雅典的英雄,波塞冬之子;
庇里托俄斯,色萨利的战士。
他们闯进了冥界,一路大摇大摆,毫无顾忌,因为他们是来抢冥后的。
珀耳塞福涅愣了一瞬间。
然后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无与伦比的愤怒将她包裹,那是一种被羞辱了太多次、每一次都以为不会再更糟、可每一次都发现还可以更糟的愤怒。
“先是阿芙洛狄忒那个贱人跟我抢人,然后又是克利墨诺斯让我颜面扫地,结果现在……”
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又是两个不知死活的凡人……连凡人都敢欺负到我头上了!”
“哈迪斯,你要不要替我做主?”
哈迪斯看着她眼眶通红的模样,沉默了良久。
他既心疼又无奈。
珀耳塞福涅的性格固然有问题,但她因为她的问题已经吃了足够多的苦。
每一次,她几乎都是信心满满的去较劲,然后被教训的遍体鳞伤,哈迪斯无奈至极。
这一次,似乎又是熟悉的味道。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
这一次是别人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区区一个凡人,一个半神,就敢大言不惭的说要把珀耳塞福涅从冥界抢走,这要换个脾气暴躁点的神,说不定直接就把他们灭了。
哈迪斯除了对珀耳塞福涅,几乎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波动,所以不会因为冒犯而动怒,但如果珀耳塞福涅因为这种事情不高兴了……
他看向那两个在冥河支流边上小心翼翼挪动的人影,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两粒不小心掉进冥界的灰尘。
“随便你怎么做,不用有任何顾忌,反正是他们自己闯进来的,告到宙斯那里也是我们有理。”
正好最近珀耳塞福涅的心情很差,如果这两个家伙能让他心爱的女神心情好些,也算是他们做出贡献了。
哈迪斯如此想着。
珀耳塞福涅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冷,是她从永夜之地出来之后才学会的弧度:“那就等着看好戏吧。”
忒修斯和庇里托俄斯是在冥河支流边上走了一段路之后,才遇到第一个“意外”。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冥界侍从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侍从的面容模糊不清,五官像是被一层半透明的雾气遮住了,只能看到眼窝深处两团幽绿色的光。
他没有武器,没有随从,只是微微欠身,用礼貌得近乎诡谲的语气说道:“两位远道而来,冥王殿下已经知晓,殿下在宫中设了宴席,特命我来迎接二位。”
庇里托俄斯和忒修斯对视了一眼。
庇里托俄斯咧开嘴笑了,那个笑容得意得几乎要把嘴角咧到耳根。
他用战斧的斧柄捅了捅忒修斯,低声说:“看到没有?我就说这些神都是蠢货,我们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不但不敢拦我们,还请我们吃饭!”
忒修斯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右手依旧按在剑柄上。
可他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总不能说“我觉得这不正常”吧,那就是不给冥王面子了。
虽然他不相信任何神,不相信任何高于凡人的存在会对凡人安什么好心。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那就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冥界之主吧,不然不白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