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瓦那,国家酒店。
万斯站在窗前,有些失神。
唐纳德那句“让子弹再飞一回”已经过去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等。
窗外,哈瓦那的夜幕已经降临。
老城区的灯光零零星星,远处莫罗城堡的探照灯在夜空中扫出一道苍白的光柱。
敲门声响起。
“铁锤”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万斯先生,CNN刚刚播了一条新闻。”
他把平板递给万斯。
屏幕上,CNN的演播室里,一个秃顶的主持人正在和两个嘉宾争论。
画面上方的大标题是:“墨西哥叛军与莫斯科的秘密接触”。
直接宣布叛军的。
主持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我们目前无法独立证实这些报道,但卫星图像显示,奇瓦瓦政权的特使万斯确实于今天下午出现在哈瓦那。与此同时,克宫拒绝就此事发表评论。下面请我们的外交事务分析家约翰·博尔顿——”
画面切到一个戴着厚框眼镜、表情永远像刚吃了酸柠檬的老头。
“约翰,你怎么看?”
博尔顿推了推眼镜:“这是自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以来,大毛在西半球最危险的试探。唐纳德·罗马诺不是在寻求援助,他是在寻求庇护。如果大毛人真的在墨西哥建立军事存在,那将彻底打破西半球的地缘平衡,奥巴驴必须采取果断行动——”
另一个嘉宾打断他,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看起来像大学教授:
“博尔顿先生,您果断行动的意思是什么?派更多的兵去华雷斯?我们已经在华雷斯城下停了两天了。您知道为什么停吗?因为每往前推一公里,就有几十个美国士兵躺在运尸袋里回家。”
博尔顿的脸涨红了:“那是懦夫的说辞!如果我们因为害怕伤亡就放弃——”
老太太笑了:“您儿子在第2旅吗?我的孙子就在,他昨天给我发邮件,说他们连队已经阵亡了七个。七个。您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那个连队一共才一百二十个人。”
演播室里安静了两秒。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好,谢谢两位的精彩讨论。我们稍后再回到这个话题。现在先插播一条突发新闻——”
万斯关掉视频。
他把平板还给“铁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
很苦。
华盛顿,福克斯新闻演播室
同一时间,另一个频道正在上演完全不同的戏码。
主持人肖恩·汉尼提,那个永远像刚被人惹毛了的中年白男——正对着镜头慷慨激昂:
“……而与此同时,我们的现任总统——正在做什么?他在等!等大毛人把导弹运进我们的后院!等那个墨西哥屠夫变成大帝的棋子!”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是万斯在哈瓦那走下奔驰的照片。
“看看这张脸!这个人是唐纳德·罗马诺的宣传总管,是那个在B站上发反美视频的 propagandist!现在他在哈瓦那,和大毛人握手!而我们的总统在做什么?在华雷斯城下停火!在等联合国开会!”
他猛地站起来,解开西装扣子。
“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数字。一个你们在主流媒体上看不到的数字。华雷斯城巷战,美军阵亡:二百七十三人。重伤:四百一十一人。失踪:三十七人。这是自越战以来,美军单日伤亡最高的一天。而我们的总统,居然下令暂停进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把战场上的主动权交给了敌人!意味着我们用美国士兵的血,给那个屠夫争取了谈判的时间!意味着我们让全世界看见,美国可以被一个民兵头子按在地上摩擦,然后什么都不做!”
直播间里的电话灯疯狂闪烁。
汉尼提拿起听筒,听了三秒,脸上露出那种标志性的、等着看好戏的笑容。
“我们有一位特别的嘉宾。来自得克萨斯州的众议员,罗恩·赖特先生。赖特议员,您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南方口音:
“肖恩,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想说的是,如果白宫继续这样畏首畏尾,如果总统继续让我们的士兵在墨西哥的巷战里等死,那国会就必须采取行动。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明天就会提出一项决议,要求总统必须在48小时内向国会报告他的对墨战略,否则——”
汉尼提打断他:“否则什么,议员先生?”
赖特沉默了一秒。
“否则我们将启动弹劾程序。”
直播间里瞬间安静。
三秒后,汉尼提对着镜头,脸上写满了“你们听见了吗”的表情。
“各位观众,你们刚才听见了。这是第一次,有国会议员公开提出弹劾的可能性。这不是开玩笑,这是正在发生的历史。”
洛杉矶,深夜脱口秀
吉米·坎摩尔直播间的气氛截然相反。
开场音乐结束后,吉米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那张万斯在哈瓦那的照片。
“你们看见这个了吗?”
他把照片举起来,让镜头特写。“这个人,万斯,是那个墨西哥唐纳德的宣传部长。今天他在哈瓦那,和大毛人喝咖啡。而我们政府呢?在华雷斯城下停了。停了。”
观众席响起一阵笑声——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这也太荒诞了”的笑。
吉米走到桌边,拿起一个信封。
“我收到一封很有意思的邮件。是我的一个朋友,也是个脱口秀主持人,不过他比我蠢多了——他叫比尔·马厄。比尔给我写信说,他和我打赌一千美元,说美墨战争会在三十天内停火。我回他说,比尔,你这个赌注太蠢了。不是因为我不同意,而是因为——一千美元?太少了。”
观众又笑了。
吉米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
“所以我今天,在这个节目里,正式向比尔·马厄提出一个新的赌注,不是一千美元,是一万美元。赌的内容是:美墨战争会不会在六十天内停火。”
他举起那张纸,让镜头拍清楚上面的字。
“如果60天内停火,我输给他一万美元。如果不停火,他输给我一万美元,而且输的那个人,要在自己的节目里,亲一头驴的屁股。”
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笑声和掌声。
吉米把那封信放回桌上,对着镜头眨了眨眼。
“比尔,你听见了吗?驴屁股。亲驴屁股。全美直播。”
华雷斯城,北区战场
凌晨三点。
卢西亚趴在一栋废弃公寓楼的三楼,枪口架在窗台上,瞄准对面街道的拐角。
她已经在同一个位置趴了六个小时。
一动不动,连尿都憋着。
她是一名民兵!
在之前的全民兵比武中,狙击成绩第一,在这种天赋面前,努力一文不值。
就像是她的偶像,柳德米拉·米哈伊尔洛夫娜·帕夫利琴科一样,她也希望在战场上狙杀别人!
哦对了,她父亲是一名猎人。
三天前,美军把华雷斯城北区切成了几十个小块,每一块都在打巷战,她的任务是在这片废墟里活着,并且尽可能多地打死穿迷彩服的人。
夜视仪里,街道对面的景象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破损的墙壁,翻倒的汽车,散落的瓦砾,偶尔窜过的野狗。
突然,一个影子从拐角后面闪出来。
不是野狗。
是人。
穿迷彩服的人,端枪的姿势很标准,猫着腰,快速通过街道。
卢西亚的手指搭上扳机。
十字线跟着那个人移动。
她没有开枪。
“来吧,宝贝~!”
因为那个人身后,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至少一个小队,十二个人,正在往她所在的这栋楼摸过来。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慢慢缩回窗台下面,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到最低:
“蜂鸟呼叫猎犬,蜂鸟呼叫猎犬。北侧街道发现敌情,至少一个小队,正在向三号楼移动。请求支援,完毕。”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三秒后,一个声音响起,是连长的:
“猎犬收到。蜂鸟,你原地待命,不要开枪。让二组和三组从侧翼包过去。我们要吃这一口。”
卢西亚重新趴回窗台。
那队美军已经进入了街道中段。
他们的动作很小心,交替掩护,每一步都在用枪口搜索两侧的建筑。带头的那个时不时打手势,让后面的人加快速度。
他们快走到楼下了。
卢西亚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对讲机里响起两声轻咳——那是“到位”的信号。
卢西亚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枪了。
第一发子弹打在带队那个美军的胸口。
那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枪声撕裂了凌晨的寂静。
“狙击手!!!“
剩下的美军立刻散开,找掩体,朝卢西亚的方向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窗台边缘,打得混凝土碎屑飞溅。
卢西亚缩下头,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声。
但就在这时,街道两边的废墟里同时喷出火舌。
二组和三组动手了。
美军被夹在中间,前后左右全是子弹。有人在喊“掩护!”,有人在叫“医护兵!”,有人刚举起枪就被打成了筛子。
卢西亚重新探出头,瞄准一个正试图往卡车后面跑的士兵。
开枪。
那人应声倒地。
换目标。
再开枪。
又倒一个。
弹匣空了,她缩回去换弹,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肾上腺素。
等她再探出头的时候,街道上的枪声已经稀疏了。
那队美军,十二个人,只剩三个还在动的。他们躲在两辆翻倒的汽车后面,拼命还击。
二组的人开始往前压,有人在扔手榴弹。
手榴弹在汽车后面炸开,火光冲天。
最后那三个人也不动了。
卢西亚趴在窗台上,喘着粗气。
对讲机里传来连长的声音,带着笑意:
“蜂鸟,干得漂亮。”
卢西亚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街道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夜视仪里,他们的轮廓还很清晰,有些人还在抽搐。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那个年轻士兵的眼睛。
现在她已经没有时间想那些了。
“猎犬,蜂鸟请求转移阵地。开枪位置暴露了。”
“批准转移。撤到五号楼,和二组汇合。”
卢西亚收起枪,猫着腰,退出房间,消失在黑暗里。
华雷斯城,圣婴医院
上午九点。
这所医院三天前就已经停止接收平民了。现在里面只有两种人:伤员,和打伤员的人。
一楼大厅被改成了临时战地医院。担架横七竖八地摆在地上,有的上面躺着人,有的空着。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消毒水味、还有那种伤口化脓后的恶臭。
医生的白大褂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蹲在一个担架旁边,手里拿着手术钳,正在从一个大腿的伤口里往外夹弹片。
躺着的那个是第一旅的兵,二十出头,疼得满头大汗,咬着一条毛巾,硬是一声没吭。
医生夹出最后一片弹片,扔进旁边的铁盘里。铁盘里已经堆了七八片。
“行了,命保住了。”医生站起来,在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洗手。那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二楼,走廊尽头。
五个民兵蹲在一间病房里,检查弹药。
领头的是豪尔赫——那个在洛马斯德圣何塞社区炸了三辆斯特赖克的年轻人。三天过去,他脸上多了一道新鲜的伤口,从左眉划到颧骨,缝了十几针,像一条趴着的蜈蚣。
“还剩多少?”他问。
旁边一个瘦高个翻了翻背包。
“四十五发步枪弹,三颗手榴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