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
他背对着所有人说,“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唐纳德·罗马诺不是萨达姆,不是卡斯特罗,不是那些我们熟悉的、可以预测的敌人。他每一次出牌,都不按常理。你越以为他要防守,他越进攻。你越以为他要谈判,他越开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他派万斯去哈瓦那。为什么?因为他知道我们会看见。他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开会,会争论,会犹豫。他要的就是这个——犹豫。”
国防部长抬起头。
“将军,您是在建议撤军吗?”
邓福德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我在建议,重新评估‘胜利’的定义。”
克鲁格接话: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邓福德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如果我们继续打下去,能不能打赢?能。美军比他们强一百倍。但代价是什么?华雷斯城里的巷战,一天阵亡273人。如果大毛人真的给他们提供防空系统,我们的空中优势还能维持多久?如果战争拖到半年后,美国国内的反战情绪会高到什么程度?国会山的弹劾声音会大到什么程度?老川头每天在社交媒体上骂我们无能,会拉到多少选票?”
一连串问题,没人能回答。
克鲁格开口:
“将军,我们还有另一种选择。”
所有人都看向她。
“继续打,但改变打法。”
她说,“不追求占领,不追求消灭,只追求——让唐纳德坐到谈判桌前。用空中优势持续打击他的军事目标,切断他的补给线,同时放出信号,我们愿意谈。”
“谈什么?”陆军中将问。
“谈一个体面的退后。”克鲁格说,“我们不需要公开承认失败。我们可以说,打击了威胁美国边境的恐怖武装,削弱了其作战能力,等等。然后撤军,把这场烂摊子留给下一届政府。”
会议室里安静了。
有人开始点头。
凯勒却摇头。
“你们以为唐纳德会让我们‘体面退出’吗?”
他说,“华雷斯城下,我们死了二百七十三个人,他才死了多少?他的民兵还在城里打游击,他的宣传机器还在全球骂我们是侵略者。他现在有大毛人在背后撑腰——至少表面上。他为什么要让我们‘体面退出’?”
克鲁格看着他。
“所以您的建议是?”
凯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的建议是,再等24小时。看看大毛人到底给不给他东西,给什么东西。同时,通过第三方渠道,试探一下唐纳德的真实意图。我们可以给他一个台阶。”
“给什么台阶?”邓福德问。
凯勒深吸一口气道:
“解除部分经济制裁。作为交换,他释放所有俘虏,停止对美国的武装袭击,并公开承诺不寻求与大毛建立军事同盟。”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就是投降。”陆军中将一字一顿。
凯勒看着他,“你可以骂它软弱,骂它丢脸,骂它任何你想骂的词。但你告诉我,将军,如果我们继续打下去,六个月后,我们的伤亡数字会是多少?三千?五千?一万?到那时候,我们还能不能守住华雷斯城?还能不能保证国内不发生骚乱?”
陆军中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凯勒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弗吉尼亚的午后阳光,草坪上有人在修剪灌木,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正常,好像边境线上的战争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诸位.”
他背对着所有人说,“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痛恨向那个屠夫低头。但我更痛恨的是,看着我们的士兵死在那些没有意义的巷战里,看着我们的国家因为一场打不赢的战争而分裂。”
他转过身。
“所以,24小时。我们先看看大毛人怎么说,然后再决定下一步。”
没有人反驳。
哈瓦那,那栋不起眼的殖民建筑内部。
万斯被领进一间陈设简单的会议室。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古巴地图,窗外可以看到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内院。
长桌另一端,坐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男人,灰色西装,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是那种很淡的灰蓝色,像西伯利亚冬天的冰。
大毛对外情报局的高级官员,谢尔盖·维克托罗维奇·彼得罗夫。
彼得罗夫站起来,伸出手。
“万斯先生,久仰。”
他的英语很流利,只有轻微的俄语口音。
万斯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冷,干燥,有力。
“彼得罗夫先生。”
两人松开手,各自落座。
“铁锤”站在万斯身后,双手自然下垂,眼睛盯着彼得罗夫身后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那人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彼得罗夫看着万斯,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们把事情闹得很大。”
“华雷斯城下的美军坦克停了两天。道格拉斯的补给站被炸,圣安娜镇的国民警卫队被打残,王建军的视频在美国国内播放了五千万次。你们的局长,只用了一个月,就让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进退两难。”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决定见你们。”
万斯开口:
“您说的我们,是谁?”
彼得罗夫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彼得罗夫说,“过去三十年,美国人在这个世界上想打谁就打谁,想制裁谁就制裁谁,想颠覆谁就颠覆谁。他们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玩家。但现在,他们在自己后院里遇到了一个打不赢的对手。这很有意思。”
他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上。
“我们愿意提供帮助。一些你们需要的东西——防空系统,反坦克武器,电子对抗设备。甚至,某些更先进的玩意儿。”
“条件呢?”
彼得罗夫笑了。这次笑容长一些,但也更冷。
“条件?没有条件。”
万斯愣了一下。
“没有条件?”
“没有。”
彼得罗夫说,“至少,现在没有。东西给你们,你们拿去用,去打美国人。打多久,打成什么样,那是你们的事。”
他停顿,让这个停顿悬在空气中。
“让我们看看,你们到底能打到什么程度。”
万斯的大脑飞速转动。
他想起唐纳德的话——拖。只拖,不答应任何条件。
但现在对方说没有条件。
这就更难了。
因为没有条件的东西,才是真正的陷阱。你拿了,就欠了人情。人情是要还的。而大毛人的人情,从来都不便宜。
“您说的没有条件,是指完全无偿援助?”
万斯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怀疑。
彼得罗夫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
“你很聪明,万斯先生。你抓住了重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万斯。
“当然不是无偿。我们不是慈善机构。但我们不要求你现在还。你拿去用,用完了,仗打完了,我们再谈‘还’的事。”
他转过身。
“至于那时候谈什么——也许是港口使用权,也许是某些资源开采权,也许是国际场合的投票。谁知道呢?反正不会是今天要你签字的合同。”
万斯沉默了。
这是一个古老而危险的游戏。
欠人情。
欠大国的人情。
萨达姆欠过,卡扎菲欠过,穆巴拉克欠过。
那些欠了人情的人,最后都躺在哪里?
但他没有选择的权力。
他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做决定的。
“我需要请示。”
他说。
彼得罗夫点头,好像早就预料到了。
“当然。你会需要时间。你们局长也需要时间。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但有一件事,我想请万斯先生转告你们局长。”
万斯看着他。
“这场仗,你们赢不了。美军太强大了。但你们也不需要赢。”
彼得罗夫说,“你们只需要拖。拖到他们自己崩溃。拖到他们国内乱起来。拖到下一届政府上台,把这场战争当成前任的烂摊子扔掉。”
他顿了顿。
“而我们,可以帮你们拖得更久。”
万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防空系统,能让他们的阿帕奇不敢低飞。反坦克武器,能让他们的M1A2每前进一公里都付出代价。电子对抗设备,能让他们的无人机变成瞎子。”彼得罗夫一个一个数着,“这些东西,你们没有。我们有。而且我们可以运进来,通过你们想象不到的方式。”
他身体前倾。
“万斯先生,我只有一个问题。”
“请说。”
彼得罗夫盯着他的眼睛。
“你们局长,到底想要什么?”
万斯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我们局长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活下去。让他的士兵活下去,让那些跟着他的人活下去,让这个他建立起来的东西活下去。”
彼得罗夫点了点头。
“很诚实。”
他站起来,伸出手。
“那么,万斯先生,我等你的消息。”
万斯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那么冷。
“我会尽快。”
他转身,带着“铁锤”走出会议室。
身后,彼得罗夫的声音传来:
“万斯先生。”
他回头。
彼得罗夫站在窗边,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下次见面,希望你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万斯没说话。
他走出那栋建筑,走进哈瓦那午后的阳光里。
三辆奔驰还在门口等着。罗德里格斯迎上来,脸上带着那种职业的微笑。
“万斯先生,顺利吗?”
万斯看了他一眼。
“还好。”
他钻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队启动,驶向国家酒店。
车窗外,哈瓦那老城的街景缓缓后退。那些褪色的殖民建筑,那些墙上的革命标语,那些在街头闲逛的行人,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好像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
万斯拿出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怎么样?”唐纳德的声音。
万斯深吸一口气。
“他们愿意给东西。防空系统,反坦克武器,电子对抗。没有条件——至少现在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唐纳德笑了。
那笑声很短,很冷,像哈瓦那午后突然刮过的一阵风。
“没有条件?”
他说,“万斯,那才是最大的条件。他们想让我们欠人情。欠了人情,以后就得还。还什么?港口?资源?投票权?谁知道呢。”
“我现在要做什么,局长。”
“什么都不用做,你先在哈瓦那等着。”
唐纳德意味深长的来一句:“让子弹再飞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