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士兵从掩体后面冲出来,手里攥着一个自制的燃烧瓶。
他跑到装甲车侧面,把燃烧瓶扔进发动机舱。
呼——
火焰窜起来三米高。
车里的乘员终于撑不住了,一个接一个跳车。
但跳下来的人没跑几步,就被巷子里射来的子弹撂倒。
三辆斯特赖克,三十个兵,三分钟全灭。
领头的那个年轻人——他叫豪尔赫,二十二岁,三个月前还在自家玉米地里干活——站在燃烧的装甲车旁边,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着脚下一具美军的尸体。那人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头盔掉了,露出淡黄色的短发,眼睛睁着,望着天空。
豪尔赫蹲下来,把他眼睛合上。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对讲机说:
“洛马斯德圣何塞社区,三辆装甲车解决。我们伤亡四个。美军伤亡三十。完毕。”
说完,他转身走进巷子,消失在阴影里。
身后,那些燃烧的装甲车还在噼啪作响。
第一场巷战,奇瓦瓦方面赢了。
但拉米雷斯知道,这只是开始。
洛马斯德圣何塞社区的战斗结束不到十分钟,美军就调整了战术。
斯特赖克不再单独推进,而是与步兵协同,逐街逐屋地搜索。
阿帕奇在天上盘旋,一旦发现可疑目标,立刻用火箭弹覆盖。
但巷战不是常规战。
那些躲在废墟里的狙击手,那些从下水道冒出来的民兵,那些绑在电线杆上的诡雷——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死亡。
华雷斯城中心,大教堂附近。
一座钟楼顶上,那个从二连活下来的狙击手趴在那里,枪口瞄准四百米外的一队美军步兵。
他叫维克托,二十八岁,二连的副射手。
三天前,他在诺加莱斯北边的阵地上,眼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个倒下。
他活下来了,但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左脸,削掉了一块肉。医生给他缝了二十几针,把半边脸都包了起来。
纱布下面是还在渗血的伤口,疼得像火烧。但他没叫过一声疼。
他只是趴在那里,瞄准,等。
那队美军走得很慢,交替掩护,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维克托的十字套在带队那个军士长的胸口。
他没有开枪。
他在等更好的机会。
那队美军终于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就在他们准备穿过的瞬间——
“砰!”
维克托开枪了。
军士长应声倒地。
美军立刻散开,寻找掩体,朝钟楼方向疯狂扫射。
但维克托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从钟楼的另一侧滑下来,钻进一条小巷,消失在废墟里。
身后,美军的子弹打在钟楼上,打得石头碎屑飞溅。
十分钟后,他又出现在另一栋楼的三楼,瞄准了正在给伤员包扎的医护兵。
“砰!”
医护兵也倒下了。
美军开始发疯。他们封锁了这片区域,逐栋楼搜索,挨家挨户破门。
但维克托就像鬼魂一样,每次都在他们赶到前消失。
三个小时,他一个人,换了七个射击位置,打死了十一个美军。
最后,一个排的美军把他堵在一栋废弃的公寓楼里。
排长对着对讲机喊:“目标在公寓楼三单元!请求空中支援!”
两分钟后,一架阿帕奇飞过来,朝那栋楼发射了一串火箭弹。
整栋楼都在震动。外墙被炸出几个大洞,浓烟滚滚。
排长带着人冲进去,从一楼搜到四楼,什么都没有。
维克托不见了。
他们搜遍整栋楼,最后在地下室发现了一个下水道井盖,井盖被掀开了,下面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排长站在井盖边上,沉默了很久。
华雷斯的巷战打了三天三夜。
美军的推进速度从每小时五百米,降到两百米,最后降到五十米。
每一栋楼,每一条街,每一个下水道井口,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
一个刚从国内调来的年轻中尉,在进入一栋看似废弃的学校时,被一颗埋在讲台下面的诡雷炸断了双腿。
他的兵把他拖到安全处,他躺在那里,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膝盖,忽然哭了。
“我不想死……”他喃喃道,“我想回家……”
旁边的医护兵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给他注射了止痛针,然后把他往后送。
第二天,这个中尉的照片出现在各大媒体上。配文是:“我们为什么要打这场仗?”
舆论开始转向了。
而在战场另一边,那些躲在废墟里的民兵,开始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记录这场战争。
一个叫“华雷斯狙击手”的匿名账号,每天在社交媒体上更新战况。
他发的第一条,是一段手机拍摄的视频。
画面里,一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蹲在废墟后面,手里端着老旧的AK,对准街道尽头。远处,美军的装甲车正在缓慢推进。
视频配文只有一句话:
“他们以为我们跑了。但他们错了。我们还在这里。我们哪里都不会去。”
这条视频被转发了三百万次。
评论区里,有人问:“你们是谁?”
他回了一句:“我们是你的邻居。”
这句回复后来成了一个口号。
在华雷斯,在奇瓦瓦,在索诺拉,那些还没被占领的城镇里,人们开始用这句话打招呼。
“你是邻居吗?”
“是。”
然后他们会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第四天,美军的伤亡数字报了上来。
阵亡二百七十三人,重伤四百一十一人,失踪三十七人。
这是自入侵以来,美军单日伤亡最高的一天。
消息传回华盛顿,五角大楼里一片死寂。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邓福德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华雷斯城的实时卫星影像。那些街道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代表美军的位置。它们像被困在蜘蛛网里的虫子,每移动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将军,”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问,“还要继续推进吗?”
邓福德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座正在吞噬美军士兵的城市。
华雷斯城西,一家废弃的超市。
地下室。
二十几个民兵挤在这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刚从一场持续六小时的战斗中撤下来,有人受伤,有人在哭,有人只是发呆。
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抱着枪蜷缩在角落,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
她叫卢西亚,十九岁,三个月前还在念大学。美军进城那天,她没有撤。她父亲在第一旅当兵,死在了诺加莱斯。她拿起了父亲留下的枪。
今天,她第一次开枪打死了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的士兵,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他冲进她躲藏的那栋楼时,她躲在一扇门后面,等着他靠近。
她记得他的脸。那张脸在看到她的时候,忽然僵住了。
然后她开枪了。
三发子弹,全打在他胸口。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她,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也许是想叫妈妈,也许是想喊“救命”,也许只是想问她为什么。
现在她蜷缩在那里,脑子里全是那张脸。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他是这支小队的队长,四十多岁,当过十五年兵,见过太多死人。
“第一次?”他问。
卢西亚没说话。
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给她。
“抽一口。”
卢西亚摇头。
他把烟叼在自己嘴里,点上,深吸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
“我第一回杀人,吐了三天。后来就不吐了。不是因为习惯了,是因为知道,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卢西亚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那些死去的弟兄,他们不是白死的。他们每一个,都让对面的人知道,这座城不是好拿的。等这场仗打完,活下来的人要记住他们。记住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的脸。这样,他们才算真正死过。”
卢西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接过队长手里的烟,吸了一口。
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咳了几声,然后把烟还给他。
队长笑了,拍了拍她的肩。
“好样的。”
第五天凌晨。
华雷斯城北,最后一道防线。
这里原本是一个汽车站,现在被改造成了据点。沙袋堆成的掩体,架着重机枪和RPG。两百多个士兵和民兵守在这里,等着美军的下一轮进攻。
拉米雷斯站在掩体后面,举着望远镜。
北边,美军的坦克正在集结。它们在晨曦中排成一条线,炮管朝南,像一群等待猎物的巨兽。
他放下望远镜,看着身后的士兵们。
有些人睡着了,有些人醒着。醒着的人里,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抽烟,有的只是发呆。
他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那人靠着沙袋,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已经被磨破了。
“写给谁的?”拉米雷斯问。
士兵抬起头,认出是他,有些慌乱地想把信收起来。
拉米雷斯按住他的手,轻声说:“没关系。给我看看。”
士兵犹豫了一下,把信递给他。
信是用西班牙语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很用力。
“亲爱的妈妈: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别哭。我打死了三个美国人,值了。告诉小胡安,好好学习,别学我。告诉爸爸,我没给他丢脸。告诉玛丽亚,我……”
信没写完。
拉米雷斯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还给那个士兵。
“等打完仗,自己去送。”
士兵点头,把信贴在心口。
拉米雷斯站起身,走回观察位置。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刺破硝烟,照在那些废墟上,照在那些沙袋上,照在那些沉默的士兵脸上。
他对着对讲机说:
“各单位注意。他们要来了。”
北边,坦克的引擎开始轰鸣。
战争还在继续。
而此时的唐纳德…
正接到一通从北方打来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