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雷斯,安全局总部地下三层。
混凝土墙壁厚达两米,内置铜网屏蔽电磁脉冲,独立通风系统过滤一切可能的化学威胁。
三道气密门,每道门都有独立的生物识别锁和武装警卫。
这是唐纳德的真正安全屋。
当华雷斯城上的炮火映红天空时,他在这里。
房间不大,二十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张行军床,一台加密通讯终端。
墙上挂着一张墨西哥全境地图,奇瓦瓦和索诺拉被涂成深绿色,其余部分还是刺眼的白色。
唐纳德坐在椅子上,盯着那部加密电话。
电话刚响过一次。
铃声响起的频率很特殊——三短,一长,沉默五秒,再两短。
这是通过第三方掮客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掮客是个瑞士人做“国际商业咨询”的,叫迈耶,实际业务是在那些不方便直接接触的人之间递话。
唐纳德拿起电话。
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子处理痕迹,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经过多级中转后传来的。
但那股特有的、仿佛永远含着痰的俄语腔调,遮不住。
“罗马诺局长?”
“是我。”
对方说英语,单词清晰但语序偶尔怪异,“迈耶先生说,您可能愿意讨论某些可能性。”
唐纳德没有立刻接话。
“你代表谁?”
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们代表那些认为美国单极霸权不符合多极化世界利益的人。具体名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一些您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唐纳德把雪茄从桌上拿起来,点着,深吸一口。
“说说看。”
“您需要的东西,我们大概有。防空系统,反坦克武器,电子对抗设备,某些更敏感的东西。”对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清单。
“不过我们希望你能狠狠打击对方。”
唐纳德吐出一口烟。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这样的机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很直接。”
“我不喜欢绕弯子。”
唐纳德说,“我现在需要的是能打掉他们飞机的东西,不是外交辞令。”
“可以理解。”
对方说,语气里有了一点温度,“防空系统我们有。萨姆-17,山毛榉,甚至某些更新的型号。但这些东西不是从商店货架上能拿的。需要见面谈。”
唐纳德看着墙上的地图。
“这些东西你能送过来?你们有这个能力?”
对方一下就安静了。
这话好像说的有几分道理。
“不过我也乐意和你们见一面。”
对方说,“三天后,哈瓦那。具体地点会通过迈耶通知。我们的人会和您的人接触。”
“等等。”
唐纳德开口。
“我不需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那些东西运不过来,即使用了也会让所有人调转枪口打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那您需要什么?”
“我需要能打掉阿帕奇的东西。需要能干扰他们无人机的东西。需要能让他们每往前推一公里都付出代价的东西。”唐纳德一字一顿,“我不需要打赢。我需要拖住。”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我明白了。三天后,哈瓦那。带上您能决定事情的人。”
电话挂断。
加密线路的电流声消失后,房间里只剩下通风系统的低鸣。
唐纳德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靠回椅背。
汉尼拔从角落里站起来。他一直坐在那里,整个通话过程中一动没动。
“局长,”他轻声说,“我们和他们合作,真的好吗?”
唐纳德没立刻回答。他看着墙上那幅地图,目光落在索诺拉那片被染成深绿色的区域上。
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
汉尼拔愣了一下。
“我们是……”
“我们是叛军。”
唐纳德替他说完,“在墨西哥城那帮废物眼里,我们是叛军。在华盛顿那帮人眼里,我们是恐怖分子。在国际社会眼里,我们是麻烦。没有人会公开支持我们,没有人会承认我们,没有人会为了我们得罪美国。”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但我们现在有一个价值。”
“什么价值?”
“反美先锋的价值。”
唐纳德转过身,看着汉尼拔,“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国家希望美国后院起火。他们不敢自己动手,但他们愿意资助那些敢动手的人。我们现在就是那个敢动手的人。”
汉尼拔的眉头皱起来。
“可他们是大毛人……”
“大毛人怎么了?”唐纳德打断他,“大毛人是坏人吗?美国人就是好人吗?汉尼拔,你来告诉我,过去两年,是谁派海豹来杀我?是谁用导弹炸我的城市?是谁的坦克正在我门口碾过我的士兵的尸体?”
汉尼拔没说话。
“美国人杀我的人,炸我的城,然后你告诉我,不能和大毛人合作,因为他们是坏人?”唐纳德冷笑,“这个世界不是童话。好人坏人分那么清楚的人,早就死了。”
他走回桌边,重新点了一支雪茄。
“我们现在最怕的不是得罪谁。最怕的是两边都得罪,最后所有人都来打我们。”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通风口的气流中被撕成碎片。
“萨达姆当年就是两边都得罪。他以为自己是阿拉伯世界的领袖,以为可以玩弄美国人和苏联人于股掌之间。结果呢?第一次海湾战争,所有人都支持打他。第二次海湾战争,还是所有人都支持打他。因为他让所有人都讨厌。他的敌人都恨他,他的朋友也都烦他。最后他死的那个样子——躲在地洞里八个月,被抓出来绞死,尸体被展览。”
他看着汉尼拔的眼睛。
“我不想那样死。”
汉尼拔沉默了。
他最终还是开口,“如果被外界知道我们和大毛人接触,美国人那边的反应会更激烈。他们会说我们投靠了克里姆林宫,会说我们成了大毛在西半球的棋子。舆论上我们会更被动。”
唐纳德笑了。
“你说得对。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知道。”
汉尼拔愣住。
“让他们知道?那不是……”
“那不是主动暴露吗?”唐纳德接过他的话,“对。就是主动暴露。”
他站起来,走到汉尼拔面前。
“汉尼拔,你搞情报的,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秘密的价值不在于守住,而在于什么时候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汉尼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是说……”
“让这个消息传出去。”
唐纳德说,“但不是通过我们。通过‘风语者’,用一种‘不小心’的方式。让CIA知道我们在和大毛人接触,让他们知道大毛人准备给我们提供武器。让他们自己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汉尼拔的大脑飞速转动。
他明白了。
“这会让美国人投鼠忌器。”
他说,“他们怕我们真的倒向大毛,怕大毛在西半球建立一个军事据点,怕这场仗从‘清剿叛军’变成‘美X对抗’,他们会开始想,是不是该收手了。”
“如果他们继续,我们就允许大毛军队驻军!!!”
唐纳德点头,觉得不错,然后继续问:
“还有呢?接下去说。”
汉尼拔想了想,“这个消息会传到国会X,传到媒体,传到老川头的耳朵里。老川头会借机攻击现政府对X政策失败,说他们在西半球丢了阵地。现政府会被两面夹击一边要打我们,一边要防国内骂他们。”
“不错。”
唐纳德很满意走回椅子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们不是真的要当大毛的狗,我们是要让美国人以为我们要当大毛的狗。只要他们这么以为,他们就不敢强迫我们。因为太紧,我们就真的可能跳过去。”
他吸了一口雪茄,慢慢吐出,画出个圈。
“这叫狐假虎威!。”
汉尼拔站在那,静静消化着这段话。
“可是局长…”
他最后还是问了一句,“如果大毛人真的提条件呢?如果他们真的想在我们这建军事基地呢?”
唐纳德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那时候我们再说那时候的话。但现在,我需要他们的导弹打掉那些阿帕奇。”
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磕了磕。
“去办吧。”
汉尼拔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在他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唐纳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汉尼拔。”
他回头。
“我们不是在背叛谁。”
唐纳德说,“我们是在做任何人在我们这种情况下都会做的事——活下去。历史会怎么评价我,我管不了。但今天,我得让我的兵活下去,让那些还在华雷斯巷子里打游击的人活下去。”
汉尼拔看着他。
“我明白。”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唐纳德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通风系统的低鸣像一首单调的安魂曲。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大毛人的声音。
“不需要打赢,需要拖住。”
他说的是实话。
他真的没想过能打赢。美军太强大了,强大到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不会幻想能正面击败。但他不需要击败。他只需要拖住,拖到美国国内舆论翻盘,拖到选举来临,拖到那帮坐在空调房里的人开始算账——算这场仗还要死多少人,还要花多少钱,还要得罪多少盟友。
拖下去,就能活。
活下去,就能赢。
他把雪茄摁灭,闭上眼睛。
十五分钟后,兰利。
CIA总部七楼,代理局长玛丽安·克鲁格的办公室。
夜已经深了,但整层楼灯火通明。美墨边境的战争爆发后,这里就没熄过灯。
克鲁格坐在办公桌后面,揉着太阳穴。刚开完三个小时的战情会,华雷斯巷战的伤亡数字让所有人沉默。
273人阵亡,411人重伤。这是越战以来美军单日伤亡最高的一天。
电话响了。
是加密线路,来自信号情报部门的主管。
“局长,我们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