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连长靠在掩体上,大口喘着气。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但还活着的人没有一个跑。
“连长!”一个年轻的士兵爬过来,满脸是血,眼睛亮得吓人,“坦克!坦克停了!”
二连长探出头,看向北边。
那群坦克确实停了。
不是被击退,而是在重新编队。
“他们要组织第二次冲锋……”二连长喃喃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枪,又看看身边那些还活着的兵。
二百四十个人,现在还剩不到一百个。
对面,八百个人,还有坦克,还有阿帕奇。
打不下去了。
但他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
他只是看着那些坦克,看着那些盘旋的阿帕奇,看着北边那片被朝阳染成金色的天空。
“再打一轮。”他说。“打完再撤。”
二十分钟后,二连撤出阵地。
二百四十个人,活下来的七十三人。阵地丢了,但美军的推进被拖住了两个小时。
那两个小时,让诺加莱斯的五千平民完成了疏散。
二连长带着他的七十三个人撤进山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还在冒烟的阵地,一句话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有人在唱歌。
还是那首《La Cucaracha》。
五音不全,断断续续,但越唱人越多,最后这七十三个人都在唱。
蟑螂啊蟑螂,你已经走不动了。
为什么?
因为你缺大麻叶。
上午九点整。
王建军那条视频在推特上突破了五百万播放量。
视频是墨西哥裔博主“边境之声”最先发的,截取了那段模糊的监控画面,配上了热血沸腾的音乐,标题起得极具煽动力:《一个人,一支AK,三十七个美军——这就是墨西哥人的愤怒》。
评论区已经炸出十万条。
“这人是终结者吗?”
“AK打得比我们的M4还准,什么水平?”
“国民警卫队是纸糊的?”
“别骂国民警卫队,人家是后备役,正规军上也不一定扛得住。”
“所以昨晚道格拉斯补给站爆炸也是他干的?”
“应该是,风格太像了,一个人干一票大的。”
“操,墨西哥有这种人,我们怎么赢?”
TikTok上更疯。
“王建军”的标签播放量突破两千万。有人用他的画面配各种BGM,重金属、说唱、甚至还有墨西哥民谣。最火的一条是配上《Terminator》主题曲的,点赞一百七十万。
一个叫“战术杰克”的军事博主开了直播,逐帧分析那段监控视频。
“看这里——他左手握枪,不是左撇子,而是右手要随时掏手榴弹。这个细节太牛了,说明他不是乱冲,每一步都算好了。再看这里——他开枪的时候枪口压得特别稳,后坐力对他好像不存在一样。这个人至少打过十万发子弹,不是吹的。”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五千涨到十五万,礼物刷得飞起。
评论区:
“十万发子弹?墨西哥人哪来这么多子弹?”
“缴毒贩的呗,毒贩的子弹不比美军少。”
“所以我们的敌人是这群人?”
“不是这群人,是这群人后面那个唐纳德。”
“完了,我感觉我们赢不了。”
而在拉丁裔社区,王建军已经被捧成了神。
洛杉矶,一个叫“博伊尔高地”的墨西哥裔聚集区,有人在街头立了一块临时展板,上面印着王建军左手握枪的剪影。旁边用西班牙语写着:“他是我们的人。”
路过的人纷纷驻足,有人拍照,有人合十祈祷,有个老太太甚至对着那剪影画了个十字。
记者去采访,老太太说:“我孙子也在边境那边当兵。我不想他死,但我希望他能像这个人一样勇敢。”
记者问:“您不觉得他是敌人吗?”
老太太看着记者,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孩子,我活了七十六年,换过三个国家,每次都有人告诉我谁是敌人。但最后发现,真正的敌人,是那些让我孙子去送死的人。”
这话被录下来发到网上,又炸了一轮。
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
唐纳德坐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战报。
圣路易斯丢了。诺加莱斯丢了。华雷斯城北的三个村镇也丢了。美军的推进比预想的快,第一旅的伤亡已经超过七百人。
但美军的伤亡也不少。
王建军那条视频带来的心理冲击,比十发导弹都大。前线开始有美军士兵私下问长官:“我们到底在打谁?那个一个人干掉三十七个国民警卫队的疯子,是不是也在对面?”
长官没法回答。
因为长官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
唐纳德点了一支雪茄,深吸一口,慢慢吐出烟。
屏幕上,又一段新的战报跳出来。
【埃尔帕索国际机场再次关闭,原因:不明无人机出现在禁飞区】
【亚利桑那州州长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国民警卫队全员动员】
【得克萨斯州州长呼吁联邦政府‘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卫边境】
【白宫新闻发言人表示,总统正在‘密切关注局势’】
唐纳德看着那些战报,嘴角扯了一下。
“密切关注……”他喃喃道。“他们现在知道关注了。”
汉尼拔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情报。
“局长,‘风语者’截获了一段美军内部通讯。第2旅一个连队的士兵在私下讨论,说不想再往前打了。他们说,‘对面那些人是真的不怕死’。”
唐纳德接过情报,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告诉‘风语者’,把这段通讯想办法漏给媒体。标题就叫——《美军士兵不想打了》。”
汉尼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白。”
中午十二点。
美军第2旅的推进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打不动了,而是因为后勤跟不上了。
王建军那晚炸的补给站,加上后续的十几次袭击,让他们的油料和弹药开始紧张。而更可怕的是,那些袭击不是军队干的,是平民干的。
圣安娜镇之后,又有三个补给站被炸。每一个的套路都一样——夜袭,精准爆破,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
但每一个袭击现场,都留下了同样的东西:一张纸条,上面用西班牙语和英语写着同一句话:“我们不是军队,我们是你们的邻居!”
这句话传回美国国内,舆论就彻底炸了。
“什么?平民干的?”
“墨西哥平民在袭击我们吗?”
“那我们还怎么打?对面全是敌人?我建议投降!”
“不对,纸条说‘我们是你们的邻居’——意思是,他们觉得美国才是敌人吗?”
“这不是重点,我们现在是在跟整个墨西哥打仗,不是跟唐纳德一个人。”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了一句话:“一开始就不是跟唐纳德一个人打,是我们自己以为只是跟他一个人打,墨西哥有必胜决心。”
下午3点。
唐纳德走出指挥中心,站在楼顶的天台上。
远处,边境线方向,炮火还在闪光。浓烟在蓝天上升起,像几根黑色的柱子。
他站在那里,点了一支雪茄,看着那个方向。
汉尼拔走上来,站在他身后。
“局长,CNN刚刚播了一条新闻。他们在前线采访了一个受伤被俘的美军士兵。那士兵说,他不想打仗,他只是服从命令。记者问他,你觉得你们能赢吗?他沉默了十秒,然后说,我不知道。”
唐纳德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些还在燃烧的烟柱。
“局长。”汉尼拔又说,“王建军那条视频,在美国国内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一千万了。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骂他是恐怖分子,有人说他是真正的战士。但有一条评论被点赞最多——”
他停顿了一下。
“那条评论说:如果对面全是这种人,我们赢不了。”
唐纳德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汉尼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道光。
“告诉他们,”他说,“对面不是这种人。对面是这种人的十倍。一百倍。”
他把雪茄在栏杆上碾灭。
“因为这种人的名字,叫墨西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