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雷斯，奇瓦瓦州安全局总部。
凌晨四点，指挥中心的屏幕墙大部分区域暗着，只有边角几块显示着索诺拉州与亚利桑那州、新墨西哥州接壤的漫长边境线的卫星热成像图。
绿色、黄色的小点稀疏分布，代表双方的巡逻队和固定哨所。
汉尼拔靠在椅子上，眼皮沉重。
过去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反渗透清洗，让他和“风语者”团队精疲力尽。桑切斯医生的背叛像一根刺，提醒他系统远非铁板一块。
一阵尖锐、高频的警报声陡然炸响！
汉尼拔瞬间弹起，睡意全无。
主屏幕中央，代表索诺拉州北部边境诺加莱斯市以西约三十公里处的一片丘陵地带，猛然爆开一团刺眼的红色闪烁框！
“报告！
”值班分析员的声音带着变调，“边境监控传感器触发！诺加莱斯西区，坐标点B7-42区域，检测到剧烈地面震动和声波特征！能量等级……极高！疑似大口径炮弹爆炸！”
“哪边的动静？”汉尼拔扑到控制台前。
“震源定位落点在我们一侧！距离实际边境线约……八百米！”分析员快速调出卫星画面，但凌晨的云层和地形阴影让实时图像模糊不清。
几乎同时，加密军事通讯频道里炸开了锅。
驻防在诺加莱斯西侧丘陵地带的民兵第三巡逻队，急促的呼叫声夹杂着背景里的爆炸余音和纷乱的奔跑、喊叫声，冲进指挥中心：
“指挥部！指挥部！这里是土狼三队！我们遭遇炮击！重复，我们遭遇炮击！落点在我们巡逻路径侧后方约三百米！没有人员伤亡，但哨所观测塔被震塌了半边！炮火来自北边！是美军那边打过来的！”
汉尼拔心脏一紧。
“确认对方部队番号和动向！是否有地面部队越境迹象？”他对着麦克风吼道。
“土狼三队报告：未观测到地面部队越境！炮击似乎来自美军在边境线另一侧正在进行的演习区域！他们白天就在那里调动火炮和装甲车！”
演习？
汉尼拔立刻调出过去24小时的美军边境活动简报。
确实，美国陆军第一装甲师下属的一个炮兵营，连同部分斯特瑞克装甲车部队，正在亚利桑那州对应区域进行一场名为“边境盾牌-2016”的实弹演习。
简报标注：演习区域距离实际边境线最近点约五公里。
五公里……对于现代远程火炮来说，这个距离的“误射”可能性存在，但概率极低，尤其是美军这种训练水平和火力管制纪律。
“继续监视！隐蔽，不要暴露位置，避免刺激对方！”汉尼拔下令，同时抓起了直通唐纳德安全屋的红色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说。”唐纳德的声音清醒而平稳，显然他也被警报惊动了。
“局长，诺加莱斯西区，我们境内八百米处，落下一发大口径炮弹，疑似来自美军正在进行的边境演习部队。民兵哨所受损，暂无人员伤亡。对方暂无地面越境迹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正在分析传感器数据……初步判断，155毫米榴弹，可能是M777或M109A6发射的高爆弹。”
“美国人那边有什么说法？”唐纳德问。
“暂时没有。我们的边境交涉频道已经发出紧急质询，尚未收到回复。”
唐纳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等他们的说法。把现场画面、传感器数据、还有民兵的报告，全部整理好。通知拉米雷斯，第一旅所属炮兵部队，进入待命状态。”
“明白。”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
指挥中心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无线电汇报。屏幕上的边境热图，美军演习区域的光点依然在活跃移动，没有进一步开火的迹象，但也没有停止演习。
20分钟后，边境交涉专用频道终于亮起，接收到一段来自美国北方司令部/美墨边境联合指挥所的文字信息，内容显示在汉尼拔的屏幕上：
【致墨西哥索诺拉地方当局：关于贵方通报的边境附近异常爆炸事件，经核查，为美军“边境盾牌-2016”演习期间，一门M109A6“帕拉丁”自行榴炮系统因火控计算机短暂故障及操作员输入坐标误差，导致一发155毫米M795榴弹偏离预定靶场，意外落至贵方控制区域。我方对此技术故障及误炸事件深表遗憾。事件未造成美方预期外的后果，演习将继续按计划进行。】（注：此信息仅为技术事件通报，不构成任何政治或法律承认。）
汉尼拔盯着屏幕上的“技术故障”、“坐标误差”、“深表遗憾”、“演习继续”这几个词，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立刻将全文转发给唐纳德。
几秒后，唐纳德的回复来了，只有三个字：“接进来。”
汉尼拔将边境交涉频道的声音信号接入了唐纳德的线路。
唐纳德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直接传向了边境线另一侧的美军指挥所，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墨西哥口音，但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
“我是唐纳德·罗马诺。你们的一发155毫米炮弹，落在了我的地盘上，炸塌了我一个哨所。现在，你们告诉我，是‘火控计算机故障’和‘操作员误差’？”
频道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接着是一个略显刻板的美国军官声音：“罗马诺先生，正如通报所述，这是一次不幸的、纯技术性的误射事件。我方已启动内部调查。对于贵方哨所的财产损失，我方愿意通过适当渠道商讨补偿事宜。”
“补偿？”
唐纳德笑了，笑声通过频道传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用美元？还是用你们仓库里那些快过期的MRE（单兵即食口粮）？”
“你当我是什么？”
美军军官的声音沉了下去：“罗马诺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一次意外事故的处理沟通。”
“事故？”
“你们的炮弹，越过边境线，飞了八百米，砸在我的国土上。你管这叫‘事故’？如果我现在让我的炮兵，也‘操作失误’一下，把一发炮弹送到你们那个正在演习的炮兵阵地上，你是不是也打算跟我讨论一下‘补偿’？”
“你这是在威胁美军？”对方的声音带上了怒意。
“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唐纳德一字一顿，“在我的土地上，规则由我定。你们开火了，无论什么理由，这就是开火。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背景里隐约的美军通讯声。
“立刻停止演习，涉事部队指挥官移交我方处理，公开正式道歉，赔偿损失，并保证永不再犯。”
“这不可能！”美军军官脱口而出。
“那就第二个选择。”
唐纳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用我的方式，告诉你们，什么叫对等回应。”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华雷斯指挥中心，汉尼拔的耳机里响起唐纳德的声音，这次是对他说的：“接拉米雷斯。”
第一旅旅长拉米雷斯的声音立刻响起：“局长，我在，炮兵部队已按命令进入待命，坐标诸元已装订，请指示。”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紧张。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汉尼拔看着屏幕上依然在活跃的美军演习信号，手心渗出汗水。
十几秒后，唐纳德的声音再次响起：
“拉米雷斯。”
“在！”
“目标：亚利桑那州，对应诺加莱斯西区美军演习区域，坐标已提供。我要你，用我们最好的火炮，把同样的问候还回去。不用打炮兵阵地，就打他们演习区域的边缘，那个摆满了假目标和废弃车辆的观摩区。口径不用太大，就152毫米吧，用我们刚从‘系统’里抽出来的那批俄制D-20榴弹炮，射程够，精度也‘刚好’。记住，打三发急促射。”
“局长……这……这可能会引发全面冲突！”拉米雷斯的声音终于传来。
唐纳德冷笑，“他们的炮弹落过来的时候，冲突就已经开始了。他们敢用‘误炸’试探，我就敢用‘误炸’回敬。按命令执行，拉米雷斯。现在，立刻。”
“……是！局长！”拉米雷斯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命令下达。
索诺拉州北部，第一旅炮兵阵地。
这里远离边境线约二十公里，隐蔽在一条干涸的河床后的丘陵反斜面。
六门崭新的、涂着沙漠迷彩的152毫米D-20牵引式榴弹炮早已褪去炮衣，长长的炮管斜指北方天空。这些火炮来历神秘，是唐纳德口中“系统奖励”的一部分，配属有先进的数字化火控系统和充足的弹药。
炮长们接到来自旅部的加密射击诸元，快速装定。目标坐标清晰地位于边境线另一侧，直线距离约十二公里，正是美军“边境盾牌-2016”演习划定的观摩区边缘，那里堆放着一些旧卡车、集装箱和靶标，平时只有少量警戒和评估人员。
“全连注意！目标方位XXX，距离XXXX，三发急促射，装填高爆榴弹，瞬发引信！”连长对着无线电低吼。
装填手迅速将黄澄澄的152毫米炮弹推入炮膛，关上炮闩。
“一发装填完毕！”
“二发装填完毕！”
……
“全连准备完毕！”
连长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边境方向，然后对着送话器：“全连，放！”
“放！”
“放！”
轰！轰！轰！轰！轰！轰！
六门D-20几乎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长达数米的炽烈火焰，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架猛地向后一坐，激起漫天尘土。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划破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向着北方飞去。
约三十秒后。
亚利桑那州，美军演习观摩区边缘。
天色微蒙，几辆悍马和指挥车停靠在沙丘后面，十几名美军士兵，正利用演习间隙休息、喝咖啡，或检查设备。
远处，演习核心区的炮声已经暂时停歇。
突然，天空中传来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锐凄厉的呼啸声！
“炮击！卧倒！”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嘶声尖叫！
所有人条件反射地扑向地面或寻找掩体。
轰轰轰——！！！
连续的巨大爆炸就在他们不到一百米外炸响！震耳欲聋！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沙石、弹片和扭曲的金属碎片横扫过来！
一辆停放在最外侧的悍马指挥车被直接命中，瞬间化作一团燃烧的铁疙瘩，零件四散纷飞！旁边的几个集装箱和假目标被炸得支离破碎！
“啊——！我的腿！”
“医护兵！这里需要医护兵！”
“敌袭！是炮袭！来自南边！”
惨叫声、呼喊声、警报声瞬间响成一片。硝烟弥漫，火光映照出一张张惊恐万状、沾满血污的脸。
初步清点：三名美军士兵当场死亡，七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两人重伤。一辆悍马指挥车彻底报废，多台设备损毁。
消息以最快速度层层上报，最终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华盛顿五角大楼、白宫战情室，以及北方司令部炸开。
“什么？！我们的人被炮击了？在亚利桑那？还是被墨西哥人打的？！”防长在五角大楼的紧急会议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部长先生。三死七伤。炮弹来袭方向确认为索诺拉州境内。袭击发生后，对方通过边境交涉频道发来一段简讯……”参谋军官的声音有些发抖。
“讯息内容：‘致美利坚合众国相关方面：关于贵方通报的我方境内异常爆炸事件。经核查，为我方炮兵部队在进行例行校准训练时，因火控系统临时性数据紊乱及炮手操作疏忽，导致三发152毫米炮弹偏离预定安全区，意外落至贵方演习区域。我方对此技术故障及误炸事件深表遗憾。事件未造成我方预期外的严重后果，训练已暂停核查。”
“另，对于贵方此前误炸我方哨所事件，我方的补偿要求清单已附后。’”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几乎是逐字逐句地，把之前美军那份“误炸通报”的措辞，原封不动地扔了回来，甚至还“贴心”地加上了补偿清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更狠，直接造成了美军人员伤亡。
“操！”一名海军上将脸色铁青。
“他们就是敢了。”防长咬牙切齿，“唐纳德·罗马诺……这个疯子！他是在玩火！立刻命令边境所有部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空军战机升空巡逻！我要那个该死的炮兵阵地坐标，立刻！马上！”
“部长先生，”一名情报官员硬着头皮说，“我们的卫星和侦察机在炮击后第一时间锁定了对方炮兵可能区域，但那里似乎有很强的电子干扰和伪装。而且……对方在炮击完成后，似乎迅速转移了。另外，我们监测到奇瓦瓦和索诺拉所有军事通讯频道在同一时间发布了最高戒备命令，他们的防空雷达也全部开机。”
“他在准备全面冲突？”防长瞳孔收缩。
“更像是在展示他们有能力让我们付出代价，并且不怕我们升级。”
另一名战略分析顾问低声道，“他用一次对等甚至加码的‘误炸’，告诉我们，他的‘遗憾’和我们的一样廉价，但他的报复是实打实的。而且，他选择了我们的演习区域边缘，造成伤亡但未直接攻击核心军事单位，这尺度……拿捏得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