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夜色中转向,驶上一条偏僻的土路,朝着奇瓦瓦州方向疾驰而去。
…
“哗啦~!”
马拉多纳被冷水泼醒。
他打了个冷颤。
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双手反铐在背后,脚踝固定在椅子腿上,头顶是一盏无影灯,刺眼的白光让他睁不开眼。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没有窗户,除了椅子和灯,只有一张金属小桌,上面放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器械。
恐惧像冰水一样灌进他的血管。
他想喊,但嘴里被塞了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门开了。
汉尼拔·莱克特走进来。
他还是那身西装,但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硬壳文件夹,像个准备手术的医生。
“晚上好先生。”
他笑了笑。
身后跟着两个人,都穿着便装,面无表情。
汉尼拔在马拉多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翻开文件夹,先仔细阅读了几页文件,偶尔用笔标注一下。
几分钟后,汉尼拔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马拉多纳:“你是维拉克鲁斯第二野战医院创伤外科主任,兼特殊医疗物资协调办公室实际负责人。”
“从2014年1月到2015年4月,你主持或监督了至少187例特殊器官摘取手术。这些手术的对象,都是本应得到救治的联邦军重伤员。其中,心脏43例,肾脏89例,肝脏32例,角膜及其他组织23例。这些‘器官资源’通过罗德里格斯上校的渠道,转运至墨西哥城、美国佛罗里达州、以及欧洲的私人医疗中心,为某些权贵进行移植手术,同时为军队高层和相关人员创造了巨额灰色收入。”
“我应该没弄错吧?”
“根据你的私人日记和医院内部监控录像备份,”
汉尼拔继续,“你本人至少亲自参与了其中112例手术。你发明了一种‘快速判定死亡并保持器官活性’的流程,包括使用特定药物组合诱导脑死亡、伪造医疗记录、以及威胁或收买知情人员。”
他抽出一张照片,举到马拉多纳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但监护仪显示着生命体征,照片角落有日期和时间戳:2015年11月7日,凌晨3点17分。
“何塞·路易斯·门多萨,19岁,二等兵,秃鹫岭战役前哨战中腹部中弹,送抵医院时意识清醒,手术成功概率超过70%。但你以‘并发感染、多器官衰竭’为由,当天晚上就宣布他死亡,并进行了心脏和双侧肾脏摘取。他的心脏现在在一个美国参议员的胸腔里跳动,他的一个肾脏在墨西哥城某位部长的身体里,另一个在瑞士。他的家人收到的阵亡通知上说,他‘英勇作战,当场牺牲’。”
马拉多纳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汉尼拔放下照片,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医生,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
他示意助手取下马拉多纳嘴里的东西。
马拉多纳咳嗽了几声,嘶哑着说:“你们……你们想怎么样?钱?我可以给你们钱!我在瑞士有账户,三百万美元!都给你们!放了我,放了玛丽亚!”
“钱?”
汉尼拔笑了,“医生,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你和你妻子的命,现在不值钱。值钱的,是你脑子里的信息,和你这张脸。”
他打开文件夹的另一页,上面是一份已经拟好的认罪书,以及一份合作协议。
“签了它,在镜头前完整陈述你所做的一切,指名道姓地说出所有参与者,国防部长萨尔瓦多·西恩富戈斯·塞佩达、罗德里格斯上校、卫生部的那几位高官、美国那边接头人的名字和机构,详细说明操作流程、资金流向、器官去向。”
马拉多纳瞪着那份文件,像在看毒蛇:“我签了就是死!他们会杀了我全家!”
“你不签,现在就会死。”
汉尼拔的语气依然平静,“而且会死得很痛苦。至于你的家人,你女儿伊莎贝拉在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读医学,对吗?多巧,她也想成为医生。你妻子玛丽亚,现在在隔壁房间。你猜,如果我把你对她做的事情,对她做一遍,她会怎么样?”
马拉多纳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汉尼拔站起来,走到小桌边,拿起一个器械。
那是一个类似于骨科手术用的电动骨锯,但刀片更小、更精密,他打开开关,锯片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人体有206块骨头。”
汉尼拔像是在讲解解剖课,“从手指脚趾的指骨开始,一块一块地锯下来,但避开主要血管和神经,人可以保持清醒很久,我估算过,以你的身体状况,大概可以坚持到第83块左右才会因失血和休克死亡。这需要大约六到八小时。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他把骨锯的刀片凑近马拉多纳被铐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小指。
锯片离皮肤只有几毫米,高速旋转带起的气流吹得汗毛倒竖。
马拉多纳能闻到金属摩擦产生的微焦味,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震动。
他的小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先从这根小指开始。”汉尼拔说,“然后是无名指、中指……等你右手的所有指骨都被锯下来,我们再换左手。如果你还不合作,我们就锯脚趾。等四肢的末端骨头都处理完,我们还有肋骨、脊椎骨、颅骨……”
“不!不要!停下!”马拉多纳崩溃地尖叫,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我签!我签!我什么都做!别伤害玛丽亚!别碰伊莎贝拉!”
汉尼拔关掉骨锯,放回桌上。嗡嗡声停止,房间里只剩下马拉多纳粗重的喘息和抽泣。
“明智的选择。”
汉尼拔示意助手递上笔和印泥,“先签认罪书。然后我们会给你注射一种药物,让你保持清醒和冷静,便于录制视频。记住,要说真话,说细节。每漏掉一个重要名字或环节,你妻子就会少一根手指。”
马拉多纳颤抖着手,在认罪书和合作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笔迹歪歪扭扭,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
助手给他注射了一针透明的液体。几分钟后,马拉多纳的情绪奇迹般地平静下来,虽然眼神依然充满恐惧,但思维变得清晰、甚至有些麻木。
摄像机架了起来,灯光调整到位。
汉尼拔坐在镜头外,用平稳的声音引导:“开始吧。先说你的姓名、职务。然后从你第一次参与这种手术开始讲起……”
马拉多纳面对着镜头,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开始讲述。一开始还有些磕巴,但随着药物作用和汉尼拔的引导,他越说越流畅,越说越详细。
他讲述了国防部长如何亲自批准“特殊医疗资源回收计划”;讲述了罗德里格斯上校如何建立运输网络和海外买家渠道;讲述了卫生部高官如何瓜分利润;讲述了美国某些私人医疗中心如何提供“需求清单”和支付天价费用;讲述了那些年轻士兵如何在绝望中被他“处理”掉。
他说出了具体日期、具体姓名、具体金额、具体器官流向。
他描述了手术室里的细节:如何调整药物剂量让心跳停止但器官保持鲜活,如何在还有微弱脑电波时就开始解剖,如何用生理盐水灌注让肾脏看起来“更新鲜”,如何伪造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
他讲述了那些被他摘取器官的士兵的脸——有些他记得,有些不记得。
他讲述了何塞·路易斯·门多萨,那个19岁的男孩,在麻药失效边缘醒来时,看着他拿着手术刀走近,眼中那种无法形容的惊恐和哀求。
“我……我有时会做噩梦。”
马拉多纳对着镜头喃喃道,眼泪无声滑落,“梦见他们围着我,胸口开着大洞,里面空荡荡的,问我他们的心去哪里了,肾去哪里了……我问自己,我怎么变成了这样?我当初学医,是为了救人……”
汉尼拔没有打断他。
录制持续了两个小时。
当马拉多纳终于说完最后一个字,彻底瘫在椅子上时,汉尼拔示意关闭摄像机。
“带他去休息,给予必要的水和食物。”汉尼拔对助手说,“看好他,他还有用。”
他拿着录制好的视频硬盘和马拉多纳签字的文件,走出审讯室。
万斯在走廊里等着,脸色凝重:“全部录完了?”
“录完了。”
汉尼拔说,“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他供出了至少二十个关键名字,包括国防部长本人。还有完整的资金链条和器官转运路线。”
“什么时候发布?”
“等墨西哥城的早间新闻开始的时候。”
汉尼拔看了看表,“今天太晚了,得给先生们一个好觉。”
他顿了顿:“另外,把我们之前从马拉多纳家里找到的那些真实文件转运记录、合作协议、财务流水全部扫描,做成一个可下载的加密压缩包,挂在网上。”
“任何人都能看到。”
“民众有知情权。”
“还有比我们更民主的吗?”
墨西哥城,早上八点三十分。
各大电视台的早间新闻节目正在播出。
经过昨天国防部长的“强硬辟谣”,舆论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主持人用谨慎的措辞报道边境局势,专家们在演播室里分析“谣言战的心理影响”。
国防部长萨尔瓦多·西恩富戈斯·塞佩达正在家中用早餐,看着电视上自己的画面,稍微松了口气。虽然问题远未解决,但至少把公开舆论压下去了一点。接下来就是内部清洗,把知道太多的人处理掉,然后……
他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情报局长。
“部长!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惊慌失措,“所有主流社交平台、新闻网站全部被黑了!”
“什么?”国防部长皱眉,“你在说什么?”
“不,不是被黑……是被同一个视频刷屏了!是马拉多纳!那个该死的医生!他对着镜头认罪!说了所有事情!所有名字!包括您!”
国防部长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冲进书房,打开电脑。
不需要搜索,刚打开浏览器,首页弹窗就是一张巨大的、高清的马拉多纳的脸,背景是那个简陋的审讯室。视频标题触目惊心:《维拉克鲁斯屠夫完整认罪:国防部长亲自指挥的器官贩卖网络》。
视频已经开始自动播放。
马拉多纳麻木而清晰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2014年6月,国防部长萨尔瓦多·西恩富戈斯·塞佩达在一次秘密会议上说,阵亡士兵是国家资源,合理利用可以为军队创造额外经费……他亲自批准了‘特殊医疗资源回收计划’的预算和编制……罗德里格斯上校是他的直接联系人……”
“他寻找买家,我不知道买家是哪些人,但我知道他们都来自于美国。”
国防部长浑身冰冷,像被扔进了冰窖。
他颤抖着手点开社交媒体。
热搜前十全部是相关话题:#马拉多纳认罪##国防部长器官贩卖##士兵器官去哪儿了##何塞路易斯门多萨的心脏#。
每一个话题下,都是那段认罪视频的片段、截图、或者文字整理。转发量每秒都在几何级增长。
更可怕的是,许多权威媒体账号。
半岛电视台、BBC、CNN、纽约时报——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一条简短消息:“本社已获得据称是维拉克鲁斯医院内部文件的加密压缩包,密码验证正确,正在核实内容。初步浏览显示,文件涉及大量器官转运记录和财务数据。”
完了。
全完了。
国防部长瘫坐在椅子上,眼前发黑。视频是真的,文件也是真的。
马拉多纳落到了唐纳德手里,而且把一切都吐了出来。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总统办公室。
他麻木地接起来。
“你他妈干了什么?!”阿尔瓦多总统的咆哮几乎要震破耳膜,“现在全世界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不,不是笑话!是反人类罪!你必须立刻辞职!不,辞职不够!你必须去自首!把一切都扛下来!”
“总统先生,我……”
“闭嘴!如果你还想让你家人活着,就按我说的做!一小时内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认所有指控,但要说这是你个人的行为,与政府和军队无关!然后去军事法庭自首!否则,我保证你和你的家人会比那些士兵死得更惨!”
电话挂断。
国防部长呆呆地坐着。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弃车保帅,他是那个被弃的车。
但阿尔瓦多太天真了。
这种事情,一个人扛得下来吗?就算他愿意扛,唐纳德会让他只扛一个人的罪吗?那些文件里,牵扯到多少人?卫生部、财政部、美国那边……
书房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着,只漏进几线惨白的光,切割着昏暗的空间。
萨尔瓦多·西恩富戈斯·塞佩达防长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一动不动,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电视屏幕已经黑了,电脑屏幕上是不断刷新的新闻标题和网民滔天的愤怒。
社交媒体的推送声、新闻网站的警报声、还有那部不断震动的手机。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着急着让他去死!
他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
抽屉滑轨发出轻微的、上了油的顺滑声响,在这死寂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里面没有文件,只躺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
他打开盒子。
一把枪。
一把定制版的柯尔特“响尾蛇”左轮,银色的枪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花纹,握柄是昂贵的深色象牙。这是他就任国防部长时,某个军工复合体巨头送的“纪念品”。
当时他觉得这玩意儿华丽得像件艺术品,与自己的身份相得益彰。
现在看来…
都TMD的是陷阱。
他拿起左轮,打开弹巢。
六颗黄澄澄的.357马格努姆子弹整齐地排列着,弹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这种子弹威力巨大,击中头部的话,几乎不会有痛苦。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痛苦?
还舍不得他的家人。
妻子艾琳,此刻大概正在市区的慈善基金会里,优雅地主持着慰问军属的活动吧?她什么都不知道,一直以他为荣。
儿子小萨尔瓦多在纽约读商学院,梦想着进入华尔街。女儿索菲亚……上帝啊,索菲亚才十五岁,昨晚还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陪她过周末。
他们以后会怎么样?顶着“反人类罪罪犯家属”的帽子,在唾弃和鄙视中度过余生?财产会被冻结,名字会成为互联网上永远流传的耻辱标签。也许更糟——总统,或者那些更上面的人,为了彻底灭口,为了平息更汹涌的民意……
“如果你还想让你家人活着……”
他慢慢把一颗子弹拨到击锤下方,手都在发抖。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