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的光芒闪烁了几次,逐渐平稳,如同饱食后的呼吸。
同时,一股陌生的、澎湃的力量,如同从冻结的河面下猛然涌出的潮水,撞进伊德的体内。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动,某种本能的冲动几乎要驱使他立刻释放这股力量,撕裂什么,摧毁什么。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伊斯梅尔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那张脸上,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的同胞,我的战友。”
伊斯梅尔在一旁说道,“现在可别这么使用这份力量,忍耐它,驯服它,等下我会教你们,如何善用这份真神赐予的礼物。”
伊德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躁动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依然很快,指尖仿佛依然残留着那针扎般的触感。
他点了点头,“好的,阿訇。”
伊斯梅尔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
伊德在阿萨辛士兵的指引下,向已经完成仪式的人群走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还在继续。
一个又一个难民走上前,在契约上按下血红的指印,惊呼,颤抖。
但契约上那些血色的指印很快消失,那些难民则是带着体内新生却又陌生的力量离开。
战争契约上的文字,随着每一次新指印的落下,一遍遍闪烁,永不停歇。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突然出现的血河翻涌,最终却又逐渐凝聚成一道苍白而俊美的人影。
马库斯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阴影边缘。
他微微躬身,恭敬地说道,“主人,茹达那边传来消息,希望与您联系。”
阿卡多顿时抬起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在阴影中显得意味深长。
“哦?”
他的声音慵懒,仿佛对这件事只有轻微的兴趣,“那就和他们联系一下吧。”
马库斯领命,迅速取来一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
他调试好线路,拨通,然后双手呈递给阿卡多。
阿卡多接过电话,将听筒贴近耳边。
电话很快接通。
然后另一端,茹达国圣城国防部。
此刻这里所有人都在动员了起来。
一名负责与阿卡多对接的高级将领接到电话后,很快又让人接通另外一个办公室的电话。
“将军,阿卡多那边接通了。”
他对电话那边说道。
坐在另外一间办公室当中,一名老人坐在办公椅上。
他的面容可谓是相当熟悉,无论此前和阿卡多的会议当中,还是昨晚的会议当中,他都出现了。
且在昨天的会议当中,他就坐在总统的手下。
他整理了思绪,调整了表情,然后说道,“把电话线路接过来吧。”
“是。”
电话很快被转移过来。
在转移过来之后。
“阿卡多大人。”
老人先是恭敬地对电话那边说道。
毕竟即便在他们内心当中,阿卡多不过是一头暂时可以利用、用完便可处理的恶犬,但此刻,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轻慢。
这自然是畏惧于阿卡多那随时能杀死他们的力量,不过他们在心中却是自己安慰自己这不过是利用阿卡多这头恶犬所采取的必要妥协而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阿卡多那似乎带着些许倦意的慵懒声音。
“怎么了?我们的契约不是履行得很顺利吗?”
阿卡多在那边若无其事地说道,“你们茹达人如今也快要占据轧扎了吧,接下来就是和芭乐全面开战了吧,然后就是你们自己拿回你们的应许之地了。”
老人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无法判断阿卡多这番话是真心不知,还是故作糊涂。
他决定直接切入正题。
“轧扎的行动……出了些意外。”
老人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透出内心的焦躁,“昨天,之前和你见过的艾达死了,同时,我们在轧扎附近的前线前进基地及配套的导弹阵地,遭到严重袭击,设施损毁,人员伤亡惨重。”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电话那端的反应,然而那边却仿佛真的丝毫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阿萨辛组织。”
他只好接着说道,“他们当中出现了大量……未知的契约魔人,我们的常规部队难以有效应对,不知道阿卡多大人,是否了解这些情况?”
阿卡多的声音依旧懒洋洋,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啊,出现了未知的契约魔人吗?”
他在电话那头差点笑出声了,但还是装作惋惜地说道,“还有艾达死了啊……真是可惜,那位指挥官,我记得,很不错。”
老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阿卡多的语气里,他听不出任何真正的惋惜,只有一种漫不经心、像是敷衍一般的同情。
但他还是压下不悦,继续说道,“阿卡多大人,这些契约魔人,根据我们的情报和现场影像确认,全部来自阿萨辛组织。”
“而阿萨辛组织……按照我们最初的协商,在您制造轧扎袭击事件时,不应该是被你彻底灭了吗?”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如今却发生了这样的情况,这实在出乎我们意料。”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老人几乎能想象阿卡多此刻的表情。
然后阿卡多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无辜。
“这个我可不太清楚。”
阿卡多依旧像是漫不经心地说道,“毕竟,我们的契约当中,可没有规定我必须把阿萨辛组织如何处置,对吧?”
老人的呼吸微微一滞。
确实,那份以血签订的契约,就只是说阿卡多需要在轧扎城制造一场足以震动国际社会的恐怖袭击,并且留下确凿证据,证明这是芭乐人与阿卡多勾结所为。
契约里没有任何文字要求他摧毁阿萨辛组织,也没有要求他阻止该组织获得其他力量。
从单纯契约而言,阿卡多确实没有违约。
老人咬了咬牙。
见鬼,这些使徒还真这么有契约精神?
但就算是有契约精神,那更加得知道什么叫买一送一吧。
这些使徒会不会做生意啊,老人心里怒骂道。
他有些不甘心。
“阿卡多大人,您能否……帮忙清除那些可恶的苍蝇?”
于是老人接着说道,“以您的力量,那些新生的契约魔人,想必不堪一击。”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笑。
“可以啊。”
阿卡多却竟然是答应了下来。
老人还来不及高兴,阿卡多接着说道,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仿佛在讨论晚餐菜单的随意。
“但那需要另外的价钱,另外的契约。”
老人愣住了。
“这样吧……”
阿卡多笑了,说道,“给我你们茹达国全体国民,每人一年的寿命,我就帮你们出手,解决那些……唔,你说是苍蝇的……新朋友。”
老人的脸色剧变。
茹达国国民每人一年的寿命。
这可是以近千万人命数为单位的契约代价,尤其是……
这是他们茹达国人的寿命!
之前那十万不信者的血,茹达人是可以用他国人的血来作为代价的。
毕竟他们茹达国都是父神的子民,都是信仰父神的。
可这次阿卡多却说的直接就是茹达国民没人一年的寿命!
这代价可就实在太大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拒绝,但职业素养让他按下怒火,尽量维持声音的平稳。
“阿卡多大人,这个条件……太严苛了。”
老人压抑着怒火,“我们作为盟友,在共同的事业中并肩作战,难道您就不能,再帮我们一次?”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甚至带上些许恳求,“我们一直尊重您,信任您。这次的情况,对我们双方都有利无害……”
阿卡多的笑声打断了他,那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这我就帮不了你们了。”
他笑着说道,“这是必要的代价,我们使徒只讲契约。”
老人的手紧紧攥着话筒,他的声音终于难以抑制地带上了怒意。
“阿卡多大人,您要明白,如今您和我们茹达是盟友,是同一条战线的伙伴。”
他顿时忍不住说道,“您这样的态度,拒绝提供必要的协助,恐怕……不太合适。”
话语里,其实已经带上一些威胁的意味了。
只不过这意味很轻,老人想着的是,如果阿卡多生气,他就说他没这个意思,是阿卡多自己误会了好了。
果然阿卡多的笑声突然停住了。
然后阿卡多开口,但那份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像是冰冷的意味。
“你们茹达……”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在威胁我?”
老人的心脏几乎停跳一拍,他立刻尝试着解释。
“不,不是,这不是威胁……”
他连忙试图补救,“阿卡多大人你想多了吧,我这就是……就是请求而已……”
他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嗤声,像是冷笑一样。
“不,你那就是威胁。”
阿卡多冷冷说道,“那你们就自己解决吧。”
然后是切断通讯的盲音。
老人拿着话筒,僵在原地。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沿着鬓边滑下。
他慢慢放下话筒,看着面前紧张的将领和军官,沉默了很长时间。
阿卡多将卫星电话随手扔给侍立一旁的马库斯,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轻蔑又嘲讽的笑意。
“这些茹达人……”
他低声自语,“谁是谁手下的棋子,看来,他们至今还没弄清楚。”
最后他又笑了一声,说道,“不过是些小丑罢了,茹达人自称那位的子民,却不知道他们这自称就是个笑话……相信那位注视着茹达人如今的行为,也觉得好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