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贝托说道,随即引入正题,“不知道两位这次前来,是需要什么帮助呢?拉贝主教说你们可能有一些交流的意向。”
不过他内心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常见的推测。
近来,类似布吕歇尔伯爵这样有身份的世俗人士前来,很多都是为了寻求心灵上的保险。
他们或许之前并不那么虔诚,但在使徒带来的全球性危机下,希望通过面见高阶神职人员、进行更正式的忏悔或受洗,甚至求得某种祝福,来获得心理上的安全感,并向外界展示自己与正统信仰的紧密联系。
他将高文和布吕歇尔伯爵也视为这类寻求庇护的权贵之一。
布吕歇尔伯爵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了看周围。
虽然这里比外面广场清静太多,但偶尔还是有身穿黑袍的神职人员或工作人员走过。
“阿尔贝托主教,我们此行,确实有一些……特别的事情希望能与教廷交流。”
他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一点声音说,“这里恐怕不太方便详谈,我们能否进去再聊?”
阿尔贝托眼中闪过了然的神色,又带着些许不以为然。
他这段时间也是见过太多重要人物希望私下交谈,往往是为了提出一些特殊的宗教仪式请求。
他点点头,“当然,这边请。”
他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带着两人离开露天区域,走进教廷宫内部。
……
穿过几条装饰着壁画和雕塑的走廊,他们来到一间用于接待贵宾的会客厅。
房间宽敞,装饰华丽而不失典雅,高大的窗户保证了充足的光线,墙上挂着宗教题材的油画。
阿尔贝托请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请稍坐,我让人送些茶点来。”
阿尔贝托说道。
“不必太麻烦。”
布吕歇尔伯爵客气道。
“应该的。”
阿尔贝托坚持,但他并没有叫侍从,而是亲自走到房间一侧的茶水台前,动作熟练地开始准备红茶。
“拉贝主教的老朋友,也是教廷尊贵的客人,请允许我略尽地主之谊。”
他一边操作着精致的瓷制茶具,一边说道。
不一会儿,三杯冒着氤氲热气的红茶被端了过来,香气醇厚。
布吕歇尔伯爵和高文道谢后接过,礼貌性地喝了一口。
阿尔贝托也在他们对面的沙发坐下,自己也拿起杯子,等待他们开口说明真正的来意。
然而,先开口的并不是布吕歇尔伯爵。
高文放下了茶杯,他的手很稳。
他直接将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个皮质背包拿到身前,然后径直打开,从里面取出了那个硬壳文件夹。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文件夹轻轻推到阿尔贝托面前的矮桌上。
布吕歇尔伯爵看到高文的举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又喝了一口茶,然后将杯子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明确的默许。
在来的路上,布吕歇尔伯爵已经仔细考虑过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寻求教廷国的帮助,深入探查那些古老文献背后的真相。
如果不把这些关键的资料展示给教廷内部的人看,对方怎么可能理解他们需求的紧迫性和特殊性?
难道只是含糊地请求查阅某些历史资料吗?
教廷国收藏文献的遗忘之塔以及各大图书馆、档案馆、博物馆,浩瀚如烟,管理严格,没有内部人员的明确指引和全力协助,他们就像无头苍蝇,效率低下且极易触犯禁忌。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对教廷国的人隐瞒这些文献的存在,万一教廷国本身对某些历史真相有所了解却刻意隐瞒,或者因为不了解他们的真实目的而敷衍了事,那他们这趟教廷国之行很可能毫无收获,白费心机。
因此,尽管有风险,但坦诚一部分筹码,换取可能的深入合作,是必要之举。
高文此刻的直接,虽然有些出乎他最初的计划节奏,但细想之下,也未尝不是一种打破僵局的有效方式。
阿尔贝托看着被推到面前的文件夹,眼中闪过些许疑惑。
这和他预想的开场完全不同。
他放下茶杯,略带好奇地拿起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几份用现代打印纸打印的文件,上面有清晰的字迹,还有一些手写的批注。
阿尔贝托的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标题上——《茹达斯福音》。
他的眉头起初微微挑起,开始阅读。
起初,他的表情是疑惑和专注的。
但随着目光在字句间移动,他的脸色慢慢变了,眼睛瞬间睁大。
他快速翻页,又扫过《茹达斯福音》、《战争启示录》以及《希拉克略之书》。
那些惊世骇俗、亵渎神圣的语句,那些将父神描绘成充满恶意的造物主、将神子升天描述为灭世仪式开端,以及预言五位神之手带来终极审判的内容,瞬间让他以往的认知颠覆。
任何一位虔诚的父神教信徒,尤其是身处教廷高位的信徒,看到这些内容,第一反应必然是勃然大怒,斥之为异端邪说,是恶魔的蛊惑,是对信仰最恶毒的攻击。
甚至可以说如果是除了阿尔贝托以外的那些枢机主教们,那些老学究们如果看到这些,绝对会气得胡子发抖,拍案而起,严厉指责这是叛徒茹达斯及其追随者流传下来的毒药,是必须彻底焚烧净化的谬论。
阿尔贝托的震惊是显而易见的,甚至有一瞬间,他的呼吸都为之停滞。
高文和布吕歇尔伯爵紧紧盯着他的反应,心中不免有些下沉。
看来这位年轻的枢机主教也是第一次接触如此颠覆性的内容,他之前的平静或许只是出于良好的教养和对客人的礼貌。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阿尔贝托的震惊并没有持续太久,也没有转化为预料中的愤怒或驳斥。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将文件夹轻轻合上,放回茶几上。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惊涛骇浪已经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立刻说话,仿佛还在消化着刚才阅读到的信息,又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高文和布吕歇尔伯爵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尔贝托的反应有些不同寻常。
他不是纯粹的愤怒,也不是茫然的震惊,那快速冷静下来的过程,以及眼神中闪过的一抹深思,甚至是……了然?
这让他们熄灭的希望又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或许,这位年轻的枢机主教,并非对这一切完全无知。
阿尔贝托此刻内心的确不平静。
那些文献的内容固然骇人,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引起他信仰根基的彻底崩塌,反而像是一块拼图,恰好嵌合了他心中一些长久以来的疑问。
尤其是关于十三科自称为“茹达斯信奉者”、“背叛者”的记载,他之前可是在那有关十三科的文献里看到过的。
如果十三科的苦修士们,那些拥有真正神子契约力量的人,没有掌握某些惊人的、不被正统教义所容的真相,他们又何以会以“背叛者”自居,并坦然接受这个身份长达千年?
这绝非单纯的谦卑或标新立异……这其中必有蹊跷!
“阿尔贝托主教,您已经看过了。”
而这时布吕歇尔伯爵捕捉到了阿尔贝托表情的细微变化,他顿时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请问,对于这几份文献翻译的内容……您有什么看法?或者,教廷内部,是否对类似的内容……有所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