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阿尔贝托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布吕歇尔伯爵脸上,然后转向高文。
他思考片刻,终于开口回答布吕歇尔伯爵了。
“伯爵先生,高文先生……”
阿尔贝托先是凝重地说道,“这些文献的内容……确实是非常令人震惊的,我必须坦诚,茹达斯福音……虽然这上面的内容我未曾看到过,但在教廷过去的历史当中,任何有关于茹达斯福音的内容都是被明确列为禁书的异端文献。
“它里面的内容,尤其是关于父神本性的描述,与教廷千年来的正统教义完全背离,是绝对不被采信的。”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两人的反应。布吕歇尔伯爵微微颔首,表示在听。
高文则坐得更直了些,眼神专注。
“但是……”
阿尔贝托话锋一转,手指轻轻点在那份《希拉克略之书》和《战争启示录》的翻译文件上,“很有趣的是,这两份文献中提到的某些具体历史事件或者说历史背景,比如十三科与希拉克略大帝的合作,比如弗卡斯作为皇帝时期和教廷的特殊关系……”
“在教廷秘密档案室的一些边缘记载、非公开的修士笔记里,确实能找到一些对应记录的,当然了……”
他接着强调,“记录的角度和得出的结论,与这些文献所描述的,往往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
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语气变得更加审慎。
“而且我们信仰父神,祂是造物主,是万物的起源和归宿,这一点是信仰的基石,无可争议。”
阿尔贝托很谨慎地说道,“至于这些文献,尤其是茹达斯福音里那些极端的描述……我个人认为,那可能反映了历史上某些特定时刻、处于极端绝望或特定目的下的人们,对神意产生的某种……扭曲的、甚至是被其他力量影响后的理解和记录。”
“使徒的力量能够蛊惑人心,扭曲认知,这在今天我们已经见识过了。历史文献,尤其是涉及超凡事件的历史文献,其真实性需要极其小心地甄别。”
其实阿尔贝托目前对这些古老文献对父神的评价,其是一位充满恶意的造物主的评价,已经是有所相信,甚至是逐渐怀疑这或许就是真相的了。
毕竟现在的情况来看,使徒并非所谓神话中和父神作对势力的恶魔,反而是父神力量的延伸。
那么父神创造使徒,且让他们拥有散播恐惧的本能,这一系列行为,都表明了那位存在确实是充满恶意的造物主。
祂不介意人类变得怎样,似乎真的就像那些文献翻译所说的那样……只在乎有不有趣。
那么父神是恶意的造物主这点,似乎是可以被验证了的。
加上阿尔贝托其实……并非是真的虔诚的信徒,他并不会一味地歌颂那位父神就是全知全能全善的存在。
所以当这些文献记载被摆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直接就觉得这就是一派胡言。
然而不管他怎么觉得,他终究是教廷国的枢机主教,他对真相也没那么执着,他更希望的是自己能掌握……真正的权力!
所以他以防万一,并没有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是给了这么一个说法。
那就是……这些历史文献是可能有误的,父神的行为目的也可能被扭曲了的。
但是高文此刻却注意到,阿尔贝托非常巧妙地将话题从最危险、最核心的“父神是否心存恶意”这个问题上移开了。
他既不肯定,也不激烈驳斥,而是将其归因于“历史记载的复杂性”和“可能的外部干扰”。
这种态度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一个真正虔诚、坚信教义毫无瑕疵的枢机主教,此刻的反应应该是愤怒的驳斥和捍卫,而不是这种带着学术探讨意味的谨慎分析。
只不过高文和布吕歇尔伯爵也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深究,他们来不是为了辨别阿尔贝托是否是虔诚的信徒的,而是来寻找真相的。
“所以,您的意思是……”
布吕歇尔伯爵接过话头,顺着阿尔贝托的思路,“我们或许可以暂时搁置对文献中某些……最具冲击性的神学观点的争论,而是先集中精力,考察这些文献可能指向的那些具体的历史事件、人物和地点?”
“正是如此,伯爵先生。”
阿尔贝托肯定地点点头,似乎对布吕歇尔的理解能力感到满意,“厘清历史迷雾,有时候比争论信仰的绝对表述更为紧迫,尤其是在当下……”
“如果我们能弄清楚,历史上是否真的发生过文献中描述的某些事件,这些事件又被如何记录、如何扭曲,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理解我们现在所面对的一切的根源。”
他看向高文,“高文先生带来这些文献,想必也是怀着类似的目的,不是为了宣扬异端,而是为了追寻某种被掩盖的线索,对吗?”
高文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的,阿尔贝托主教。”
他也是不谋而合,点了点头,“我们想知道真相,或者说,更接近真相的记载,这关系到我们如何理解现在正在发生的灾难,以及未来可能面对什么。”
阿尔贝托沉吟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
“单凭这几份翻译稿,我们无法做出任何有价值的判断。”
他示意道,“它们可能是古老的杜撰,也可能是真实记录的碎片,但缺乏佐证。”
然后在高文和布吕歇尔伯爵的注视下,他缓缓站起身,“我最近在教廷内负责一部分古籍整理和研究工作,拥有进入遗忘之塔的权限。”
“那里存放着大量未及完全编目,或者因为各种原因被封存起来的原始羊皮卷、手抄本。”
他看向高文,说道,“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带你们进去,尝试查找一下,是否有与这几份文献中提到的事件、人物、地点相关的原始档案记载,当然……”
他补充道,“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而且,我们必须明确,这是基于学术和历史考据目的的调查,而非对信仰教义本身的质疑。”
“我们完全理解,也非常感谢您的帮助,阿尔贝托主教。”
布吕歇尔伯爵立刻表态。
“多谢你的帮助,阿尔贝托主教。”
高文也再次表达了感谢。
他们知道,这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机会。
“那……现在跟我来吧。”
阿尔贝托再次示意道。
……
遗忘之塔。
高文和布吕歇尔伯爵在阿尔贝托的带领下来到了这个存放教廷文献的地方。
除了阿维尼翁之囚时期,教廷国存放在这里的文献甚至可以追溯到公元756年的时候,甚至继承了部分拜占庭帝国时期教廷留下来的文献。
可以说,这里还是很有可能找到高文他们所想要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