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法兰西中部,临时王都布尔日。
在失去大部分的北部领土,包括曾经的首都巴黎以及国王加冕之地兰斯后。
如今虽然按照法理来说,已经是法兰西国王但却因为尚未完成加冕仪式的法兰西王太子查理七世便只好将王都迁至布尔日这里。
布尔日可谓是位于整个法兰西地理位置的绝对中心,它位于贝里运河上,在耶夫尔河和奥龙河的交汇处,在奥尔良东南部的谢尔河浇灌的沼泽地带。
作为古老的凯尔特文明比图里吉人的首都,它在公元前曾英勇地对抗大帝凯撒以及他的罗马帝国,虽然不久后依旧沦陷在了罗马的铁骑下,但凯撒也因此感慨,认为它是高卢最美丽的城市之一。
之后查理曼大帝统一了贝里行省后,将自己幼小的儿子虔诚者路易封为阿基坦王国的王,其王都就是布尔日。
即便后来王国沦落为公国,可在十二世纪的欧洲,阿基坦公国依旧是个富甲天下、权势滔天的领地。
可想而知,布尔日是多么的繁华,作为法兰西的王都也绝对不逊色。
所以有的贵族甚至觉得法兰西这样也挺好的,什么收复失土的,就算了吧。
虽然这样说起来有些屈辱,但这样起码不需要再连年征战,也不需要去面对英格兰的那些穷凶极恶的昂撒强盗以及可怕的恶魔们。
但王国中有人声色犬马、贪图享乐,自然也有人倍感屈辱,然后希望一雪前耻、光复旧土的。
法兰西王国自然也是如此,有不少贵族和将领都是希望能带领法兰西收复失土的。
而且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法兰西的加冕传统必须是在兰斯大教堂加冕的,所以如今的法兰西国王、名义上还是王太子的查理七世,也有不得不收复失土的理由,依旧支持着主战派,而不是选择偏安一隅。
毕竟查理七世如今怎么样都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状态,他必须收复兰斯,完成加冕仪式,才算是法兰西人心中真正的国王。
此刻希农城堡的大厅里。
厚重的挂毯描绘着法兰西王室辉煌的过去,百合花旗帜在阳光下飘扬,骑士们昂首挺胸,但却和眼下聚集在此的人们脸上挥之不去的迷茫以及忧虑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长桌前,查理七世坐在主位,这位尚未正式加冕的国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蓝色天鹅绒外套,眼神游移不定,坐立不安,仿佛随时准备从这场他本应主导的会议中抽身离去。
他的左侧坐着阿马尼亚克伯爵贝尔纳七世,这位曾经的权势人物如今面容相当憔悴。
他曾是查理最坚定的支持者,但这段时间一连串的军事失利已让他的影响力大不如前。
右侧则是拉特雷穆瓦耶公爵乔治一世,他姿态放松,手指轻敲桌面,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作为查理的宠臣和财政总管,他深知王国金库的空虚,也更倾向于通过谈判而非战争来解决问题。
所以他倾向于主和,什么都用谈判来解决问题,比如……他曾提议先和勃艮第公爵谈判和好。
对此法兰西王国高层的另外一位,比斯尔伯爵安托万·德·高缇耶,却是完全不赞同的态度。
他从来都是对拉特雷穆瓦耶的说法嗤之以鼻,毕竟……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能妄想用谈判得到?
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只是奈何,他高缇耶家族尽管入法兰克以来已经有800年,更是世代娶法兰克贵族女子为妻,可如今的法兰西王国依旧不少人以他们曾经的古大不列颠人身份做文章。
但……曾经属于凯尔特人的古大不列颠文明卡美洛王国和如今昂撒人统治的英格兰王国又有什么关系?
他坐在长桌中段,他的位置距离查理不远不近,恰如其分地表明了他作为王室副帅的地位和微妙处境。
他挺直脊背,灰蓝色的眼睛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左手手背上那道明显的旧剑疤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他身后两步处,静静矗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全身覆盖在古老厚重铠甲中的骑士使徒,高缇耶家族传说中的先祖,那位太阳骑士高文。
铠甲眼部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唯有偶尔闪过的微弱光芒暗示着其中并非空无一物。
也正是因为如此,尽管高缇耶家族再被猜忌,但是谁都不愿意得罪高缇耶家族,将其驱逐出法兰西。
布萨克元帅,让二世·勒迈格尔,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如同历经风霜岩石的老将,正在用沙哑的声音总结着不久前结束的、又一次令人沮丧的战役。
“……我们在卢瓦尔河北岸的试探性进攻被击退了,勃艮第人的骑兵和英格兰的长弓手配合得比我们预想的要熟练。损失不大,但士气……”
老元帅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士气需要时间恢复,我们缺乏足够的骑兵冲击力,步兵的装备和训练也参差不齐。”
长桌末端,年轻的拉海尔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不耐烦的闷哼,他粗壮的手指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似乎随时想用行动代替无休止的讨论。
安托万身边坐着他的密友,布吕歇尔伯爵卢卡斯·勒内·布吕歇尔。
这位将领有着一头修剪整齐的金发和锐利的蓝眼睛,他微微侧头,和安托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是老生常谈的困境。
而在安托万斜对面,靠近窗户的阴影里,还坐着两个更为沉默的身影。
他们都是法兰西的依仗,也是对抗勃艮第人和英格兰人的“恶魔力量”的凭依。
枷锁使徒,原来名为贝特朗·杜·盖克兰,是法兰西曾经在百年战争中大名鼎鼎的英雄,现如今他依旧是法兰西的中流砥柱。
另一位……则是烙印使徒,前布列塔尼公爵约翰六世,屈辱的俘虏生涯让他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在献祭自我和自身的一切后,他们都依旧选择效忠于法兰西王国,因为这就是他们的执念。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查理七世终于开口,声音中像是缺乏底气,“继续固守卢瓦尔河以南?还是……尝试和勃艮第公爵再进行接触?”
“陛下!”
安托万立即出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和勃艮第人接触的代价我们已经尝够了,每一次我们伸出橄榄枝,换来的都是他们在战场上更凶狠的撕咬!”
“菲利普早已将灵魂卖给了那个贪婪的恶魔和英格兰人,他的承诺比塞纳河上的薄冰更加不可信赖!”
就在这时……
“比斯尔伯爵,您的勇武令人敬佩,但愤怒和武断无法填饱士兵的肚子,也无法填满王国的金库。”
拉特雷穆瓦耶公爵却轻轻嗤笑一声,“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挫败,士兵迷茫,粮草短缺,此时继续激怒勃艮第人,甚至设想和他们全面开战,是否明智?”
“也许我们可以通过某些……让步,换取他们暂时的中立,至少让我们能专心应对英格兰人。”
“让步?”
阿马尼亚克伯爵贝尔纳七世也开口了,他盯着拉特雷穆瓦耶,像是嘲讽地说道,“还有什么可让的?巴黎?兰斯?还是将整个北方拱手相让?”
“每一次让步,都让我们的领土缩水,让支持我们的贵族离心!”
“勃艮第人的贪婪永无止境,他们和英格兰人是一丘之貉!唯有击败他们,打通和北方仍忠于陛下的领地的联系,我们才有真正的生机!”
“击败?”
拉特雷穆瓦耶摊开手,语气带着嘲讽,“靠什么击败?靠我们捉襟见肘的军队?靠你们……”
但他似乎感觉到了枷锁使徒、烙印使徒的注视,至于那位高缇耶家族的先祖,则依旧毫无反应一样。
可他还是很快话锋一转,“……安托万你们这些一直在连战连输的家伙吗?”
“所以我们就要坐以待毙?像地洞里的老鼠一样,等着敌人一步步把洞口堵死?”
拉海尔忍不住拍桌而起,声音如雷,“我受够了没完没了的撤退和防守!给我一支队伍,我愿意去撕开勃艮第人的防线!”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