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接着怒气冲冲地跺起了脚：
“该死的！该死的里奥——当然，师傅，我所说的人类不包括你，也不包括比安卡姐姐，也不包括奈特。总而言之，唉，总而言之，因为有你们，所以我才觉得里奥的言论是那样的幼稚……吧……”
“什么理论？”
“哎……”瑟琳叹了口气，扶住一旁的石柱，思索了片刻才开口，“就是……他当时跟我说，作为精灵，作为长寿种，只要不出意外，我的寿命注定要比普通的人类长上许多。那既然如此，反正终究所有的关系都会被切断，那为何我还要把怜悯一类的感情倾注到这些之后几乎无法再与我见面的普通人身上呢？”
刀疤听了，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哈哈大笑：
“你就是因为这种破事，忧郁了这么久？”
瑟琳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还是不服气地撅了嘴，点了点头。
“好吧，那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我又没有奈特那种伶牙俐齿，我脑子里又转不过来这种事。但我只是觉得，这种话是错误的，这种理论是错误的，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可我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了，我辩不过他。如果奈特能跟他辩一辩就好了，奈特能辩过所有人。”
“呵呵……奈特老爷确实厉害，但你又何必因为这个忧愁半天呢？”
刀疤的话没说完，不远处的街道那里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人转过头，望见几名当地混混打扮的家伙跑了上来，这些都是刀疤的手下，也是奈特的手下。
“老大……”领头的那家伙对着刀疤说，又看了一眼一旁的瑟琳，对她笑笑，“哎呦，精灵妹妹，你也在这里——”
“发生什么了？”刀疤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过来通知一下老大，兰登大人说，奈特老爷要在庄园里设宴，好像为了个重要的东西，通知一下你们。今晚捣毁了这么大个窝点，估计是要开个庆功宴呢！”
刀疤的手下十分兴奋，这次的行动，包括之前的一些剿灭地下场所的任务，都离不开这群土生土长、经常搞些小偷小摸的当地混混。
混混看了看两个人，又挠了挠头：
“这样吧，我们就不打扰您师徒二人了，我们先回去述职，老大您忙完之后再来吧。”
说罢，这群家伙便再打了个招呼，转过身向着桥的另一边走去。
这里只剩下了刀疤和瑟琳。
刀疤回过头，摸了一下头顶那块破布帽，对精灵少女笑笑：
“走吧，我们回去吧，赶紧回去吃东西——奈特老爷还从来没有大摆过什么宴席，今儿估计是有什么喜事要宣布。”
他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了那副看上去与街头混混差不多的市侩模样。
这个中年人招了招手，而瑟琳则低着头跟了上去。
精灵少女没说话，反倒是刀疤先微笑着开了口：
“还在想着怎么驳倒里奥吗？”
“……这种事有什么好想的，反正我又驳不倒。”
“那你是怎么认为的？你认为这件事情不对，但却说不出来吗？”
“嗯……”瑟琳说。
“很简单啊，下次你见到他，你就问他，你为什么要吃饭？”刀疤笑道，“你就问他——反正吃完之后总归是要拉出来的，那为何还得天天吃饭呢？”
“这怎么一样？”瑟琳忍不住反驳道，“吃饭这种事情每个人都必须要做吧？因为不吃饭、不呼吸，我们都要死掉。但是他说的东西，他说的那些倾注感情的事情……”
瑟琳她意识到了什么，微微地低下了头，闭上了嘴。
“呵呵……”刀疤没转身，但能听出他言语中的笑意，“这不就是了吗？”他说，“人靠吃饭活着，人也靠感情活着。没有感情就像没有食物一样，人是会死的，你明白吧？”
瑟琳没说话。
刀疤又道：“里奥或许没明白，里奥或许意识不到这件事情。但里奥也是靠感情活着的。有些人喜欢知识，有些人喜欢力量，有些人喜欢权力和金钱，而有些人喜欢他人——这些爱或许有着各种区别，可他们对于每个个体来说，都一样重要——就如同食物和水一样，不值得以此为荣，但以此为生。”
瑟琳弄不明白了，但她倒好像又明白了点。
精灵少女挠了挠头，说：
“师傅，你之前究竟是做什么的？真是当小偷的吗？”
“对啊，那不然呢？当然是偷东西的——不过……”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徒弟，精灵少女也停住了。
刀疤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枚古朴的硬币，这枚硬币瑟琳从来没有见到过，沉甸甸的。
【7】
那上面有这个数字。
他把它放在她的手心里，然后说：
“收下这个。假如你哪天有机会去南方的一些大城市逛逛，或许你留着这枚硬币会有点用。”
“……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好了，走吧，小女孩，先回庄园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