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空气潮湿黏腻，带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与腐臭。
里奥踩着齐踝深的污水，弓已上弦，箭尖指向黑暗深处。身后传来瑟琳奔跑的声音——
“它们在那里！”
只听见一声声可怖的嘶吼在两人的身后爆开。
精灵少女握紧匕首，另一只手举着简单的舞光术戏法，淡淡的白光只能照亮前方十来步的距离。
而血仆不会给他们机会。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可怖生物从下水道的暗河当中涌出，潜伏在这里许久的它们，无一例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冲去。
“安德鲁……”莫名其妙的，里奥忽然开始念叨队长的名字，“比安卡，战斗……”
里奥拉开弓，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钉进最前面那只血仆的头颅。
怪物倒下来了，但身后更多的涌了上来。
被射杀的那只在地上抽搐，躯体裂开之后，从体内爆出几团带着倒刺的触手般的东西，重新从地上站起。
精灵少女面色苍白，满头是汗。
她拼命地想克制见到这幅恶心场景时所产生的呕吐的感觉，用手掐着自己的人中，拉住停滞不前的里奥，把他拽到了河的另一边。
“队长……队长他会怎么做……”
里奥还在喃喃自语。
“快走！……卡珊德拉女士为什么把东西藏在那么远的地方……”
越是靠近悬浮立方体所处的位置，瑟琳就越是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场在压制着她体内的魔力。
虽然悬浮立方体不会对二环及以下的职业者产生效果，但这股隐秘的力场仍然让她浑身不舒服。
“吼——！！”
配合上身后凄厉的咆哮和鼻尖萦绕不去的恶心味道，瑟琳腹中一阵翻涌。
“在那里！”
瑟琳眼瞅着看见远处出现了一处紧锁的大门。
不久前，两人从修道院的魔法学校下去，立刻就遇见了扑面而来、从地下暗河当中涌上来的那群湿漉漉的血仆。
接连几番阻击，几乎让他们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寻找卡珊德拉储藏悬浮立方体的地方，只能凭借着对于这股莫名压制力场的感知。
“帮我拦住他们……”
瑟琳一马当先，冲到大门前，用手使劲摇晃着厚重铁门的锁，却怎么也拉不动。
她看向缠住铁门的链条，一咬牙，从口袋里颤颤巍巍地取出了一根铁丝。
“机械锁……魔法锁……天哪，这都是什么？”
瑟琳用尽从刀疤那里所学到的一切知识，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恐惧，右耳贴在铁门上，直到手中的厚重的大锁发出了轻轻的咔哒声响。
“哗啦！”
铁锁连带着上面的扣子一并砸在地上，发出了震耳的声浪，这吸引来了更多的血仆。
“好了！……不对！没好！”
铁门的后面还有一扇铁门。
瑟琳刚想冲到第二扇门前，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阴影。
血仆扑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她的面门撕咬。
瑟琳魂都要吓飞一半，她侧倒在地，拔出匕首，划过那只扑来的血仆，削掉了它的半边脑袋。
但那东西倒地之后，又在抽搐中分裂。
“越打越多……根本没用！”
“保罗会思考……把门关上。”
里奥的话音未落，隧道另一头传来枪响。
“嘭！嘭！嘭！”
三声枪响，三只血仆的脑袋炸开。
这一次，它们的分裂明显迟钝了起来——子弹不是魔法箭，只是普通的铅弹。
打碎脑袋，让它们在地上抽搐了几下，除了有一个在脖颈处长出了恶心的触手，然后再次爬起以外，其余的，都没再动弹。
“愣着干什么？开枪啊！”
刀疤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紧接着，十几个身影从另一条暗河的支流里冲出，端着步枪对准那些血仆就是一轮齐射。
“师傅！”
瑟琳瞪大眼睛。
刀疤向瑟琳点点头，随即挥手指挥手下：
“瞄准他们的脑袋，用实弹打他们的头。打碎了，它们就再也起不来了。”
枪声密集起来。
那些血仆在弹雨中挣扎，一个个脑袋炸开，瘫倒在污水之中。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涌。
有的顺着河流爬上岸边，有的则扒住湿滑的墙壁，像昆虫一样四肢着地，猛地朝着瑟琳等人扑来。
有的甚至开始吞噬死去的同类，以此恢复力量。
“它们在吃自己人！”一个刀疤麾下的情报员喊道。
“那就打快一点！”
刀疤拉开枪栓，弹壳跳出来，落在污水里，发出嗤的一声响。
瑟琳向着刀疤等人招手，从地面上赶过来支援的人们便跳上一旁的岸边，冲到了两扇铁门之中。
众人齐心合力，呼哧一下将厚重的铁门关合。
瑟琳连忙费力地将锁链挂到门闩处，重新把铁门锁紧。
“轰隆！”
精灵少女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半步。
门外畸形扭曲的怪物依然在发出恐怖的嘶吼与咆哮。
它们拼命地撞击着铁门，一遍一遍地冲击拦住它们的厚重铁链，甚至让眼前的门凹陷出了一条缝。
所有人齐心协力，不约而同地用后背抵住铁门，竭力挡住身后对他们发起冲击的怪物群。
瑟琳一边艰难地将肩膀抵住锁链，一边咬着牙向师傅问道：
“师傅，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一直在这里。”刀疤说着，用枪抵住铁链，“我们的人手不够，没办法同时监视上下两侧。我的手下负责观察潜藏着血仆最多的下水道——如果可以，我真想在上面多安排些人手，但奈特老爷出兵打仗，冰雾城的兵力本来就不够。”
“弗兰茨……”少女咬着牙，捏紧拳头，默默地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要杀了他……”
撞击仍未停止，铁门的门缝也越来越大。
瑟琳甚至看见一双血淋淋的眼睛正透过缝隙盯着自己——
一刀刺去。
瑟琳的匕首插进那个眼睛之中，血仆立刻惨叫一声，嘶吼着向后退去，倒在水里。
“你看谁呢！”
或许是精灵少女这一刀真的起了作用，那个感染了血肉瘟疫的血仆尖叫着退后之后，外面的动静竟然真的小了三分。
众人警惕地站在原地没动。
四周突然变得如此安静，只有外面哗啦啦的水声还证明着他们没有幻听。
一滴水从墙壁上滴到地上，吓了瑟琳一跳。
少女把捡起的刀捏在手里，扒住撞开的铁门的门缝向外观察了一下。
“怎么样？”刀疤问道。
瑟琳没有立刻回答，虚眯着眼睛观察了很久。
她看见那群黑暗中的血仆突然停止不动，不再前进，而是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水道的另一头。
一团蠕动的黑影。
瑟琳顿时觉得心里不妙。
她猛地转过身，大喊着快跑，但话音还未落地，巨大的轰鸣声与冲击顿时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
“咳咳……”
精灵少女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遭受了一次猛击，世界忽然安静了片刻，随后就是嗡嗡的刺耳的耳鸣声。
她的眼前一黑，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等视线重新对焦时，眼前的景象全部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噪点。
她晃晃悠悠地再站起来，听到了身旁人们的战斗声，听到了里奥的魔法弓箭在空中爆炸的声音，瞥见那团巨大的黑影逐渐凝聚成型，成为一团巨型的血肉。
比之前的那些血仆大得多——几乎塞满了整个密闭的空间。
那东西的躯体上长满了人脸，扭曲的、痛苦的、尖叫的，每一张脸都在动，都在挣扎。
这些脸的表情各不相同，但眼睛里都带着同样的疯狂与绝望。
“呃……”
精灵少女扶着流血的额头，颤颤巍巍地向着后面那扇铁门走去。
“撤到悬浮立方体那边！”她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呼喊，“守住那个口子！”
一切都是下意识的行动。
刀疤揪住瑟琳的领子，将她晃了晃。
瑟琳的眼前一片昏暗，鲜血涌到了眼睛里。
矮人的锁比人类的锁要更加复杂，困住他们的铁链是用蓝钢制成。
少女只能闭着眼睛，从胸口再次摸出了开锁器。
但是不知怎么的，如有神助一般，瑟琳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锁里轻微细小的咔嚓声。
一股魔力从她的手里涌出。这是刀疤教给她的开锁戏法。
瑟琳的施法天赋不高，她几乎从来没有成功施用过，但在此刻，这一招却出奇的有用。
门开了。
“呕……”
瑟琳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哇的一下吐了出来，发现是自己的血。
有人拽住了她的衣服，把她扯到了内里的房间当中。
这里的空间一下子豁然开朗。
地处一个天然形成的区域，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的岩壁上嵌着矮人留下的金属支架。
正中央，一块巨大的帘布垂落下来，遮住里面的东西。
帘布上绣着冰雾城的徽章，边缘处隐隐透出微弱的蓝光。
悬浮立方体就在这里。
即便瑟琳几乎神志不清，但她仍然认出了，这个房间就是之前暗精灵卡特在地下搞神秘邪教仪式时，待着的那个地方。
就算外面加了很多的锁，被矮人设置了重重的机关，但这里仍然处于施工状态，储存悬浮立方体的区域竟然也只铺了一层布。
上次他们能够带着矮人兄弟轻而易举地攻破这里，那这次血仆们想要击溃他们，也并非难事。
何况，这里好像还通往着地下的暗河——
瑟琳揉了揉眼睛，抹掉眼角自己的血，目光投向水道的另一头。
果不其然，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血仆的眼睛。
它们蠕动着、爬行着，挤满了整个轨道，像一团团烂肉在污水里翻滚。
必须要守住这里。
又是一波血仆涌来，在那个巨大的畸变体带领下，这一次的数量比之前更多，像一堵血肉的墙朝这里压来。
而那个主畸变体每前进一寸，其上方的人脸就会发出更加凄厉的叫声。
声音在水道里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东西……”
巨大怪物的触手伸过来，扒开前面的小血仆。
那些小血仆被拨到一边，有的被直接捏碎，化作一滩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