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茨一边痛哭，一边极度恐慌地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女仆。
如同望见恶魔，吟游诗人在地上蹬着脚，拼尽全力远离茉莉的方向。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他身旁的地面上，他都不管不顾——
“你不要过来啊！我会付酒钱的！我会付钱的！——就赊这一天，就赊这一天！”
弗兰茨的声音戛然而止。茉莉的手伸了出去，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吟游诗人的双脚在空中乱蹬，双手徒劳地掰着女仆那只表面布满黑色血管纹路的手。
“你毁了他们……”茉莉颤抖着说，“你毁了我的未来。你毁了茉莉。事情本不应该变成这样。冰雾城很好，我也很好——女神啊，你毁了一切……”
弗兰茨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茉莉没有给他机会。
她的手指收紧。弗兰茨的头颅在她手中转了三百六十度，然后被整个拧了下来。
鲜血喷涌，无头的尸体抽搐了几下，摔在地上。
身后那团失去了核心的巨大血肉开始崩解，它像一滩烂泥一样坍塌，触手无力地垂落，渐渐停止了蠕动。
茉莉站在满地的血肉之中，手里还提着那颗头颅。
她低下头，把弗兰茨的头一扔，然后跪坐在地上，恐惧、不安、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脸。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地上胡乱爬行的小蜘蛛发出细小的窸窣声。
茉莉“呕”的一下吐出一大滩黑水，还带着几只体内垂死挣扎的小黑蜘蛛。
她望向从门外冲出来的卫兵，望向修道院里的孤儿们和那些修士修女，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德雷莎身上。
士兵们把枪对准她。
茉莉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士兵们就拉起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茉莉。
“你们在做什么？把枪放下来！咳咳……你们想伤害救下你们的人吗？”
德雷莎修女咳嗽着，虚弱地吼道。
她伸出手，按下身旁修士手里的步枪，把步枪拽了过来。
但她没力气举起，枪机砸在她身上。
茉莉又颤抖了一下，直到修女朝她招手。
“过来。”
“德雷莎女士……”
“我让你过来。”
茉莉用胳膊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和黑色的黏液。
蜘蛛的复眼还长在她的脸上。她不敢直视修女，只能低着头，用头发遮住脸上的东西，跨过阶梯，来到修女的身旁。
德雷莎修女一旁的修士一看到茉莉那恐怖的面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了两步。
孩子们的目光也落在茉莉的脸上。
她听到了隐隐的抽泣，而当她抬头想看看孩子们的时候，孤儿们抱在一起，年轻的修女们用身体挡住身后的孩子，保护他们，仿佛茉莉也是可怕的敌人。
“茉莉。”德雷莎修女喘息着说，“你快过来，你还要让我等多久？我的血就要流干了……”
“我带您去找保罗修士，他就在军营那里！”
德雷莎摇摇头：
“你找女神来都没有用，茉莉。反正我这年纪……也没多久可活。我能感受到，女神在召我回去……咳咳……把头抬起来，茉莉……咳咳……我让你把头抬起来！咳……”
茉莉把头抬起来，跪在修女身旁，用手捂住修女腹部的伤口。
德雷莎颤颤巍巍地伸手摸了摸茉莉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我就说嘛……我的小茉莉不可能平庸。你那……那么努力，女神不会看不到的。”
“我是个……怪物。”
“对别人来说……你也许是个怪物……但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个小屁孩。”
德雷莎修女剧烈咳嗽起来，腹部的伤口已经快涌不出鲜血了。
修女脸色苍白，瞳孔已经逐渐涣散，但她仍然把手摸向自己的领口。
她扯掉了自己胸前的残缺十字项链。
这个项链沾着德雷莎修女的血，却依然闪着微光。
“把这个收好……北境大修道院的信物……”
她把东西塞到茉莉的手里。
茉莉浑身颤抖着，嘴唇打着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修女对她笑笑：
“我……我还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还不知道你天天来修道院是想做什么……你一直很有野心，茉莉，你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情，但或许正因为这样，你才能带着修道院走得更远……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你就是我带大的，你是我的大女儿……”
“可是……”
“嘘——我没看错过人，茉莉，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我允许你加入教会……现在，放我下来吧，我想我该休息了……”
德雷莎修女说完之后，闭上了眼睛。
茉莉没把她放下。
她甚至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该说些什么——右手紧紧攥着那残缺十字的项链，低着头，一边发抖一边抱紧修女的身体。
“呼……”
她深呼吸。
「她死了，茉莉。」阿玛莉萨说，「她死了。伤得太重，保罗那种水平的牧师根本复活不了她，为什么不直接放手呢？」
“呼……”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些什么？你暴露了我，也暴露了你自己。当然，我没有什么资格去批评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德雷莎原谅了你，但我不觉得奈特会这么仁慈。」
“呼……”
修道院的门口再次出现了嘈杂的声响。
北境的枪骑兵赫然出现，他们骑着马涌进一片狼藉的大厅，望着眼前死去的怪物，震惊地张大了嘴。
“茉莉！”
茉莉闭上眼。
她听见卡珊德拉和保罗的声音——正如她所想的一样，北境的士兵很快碾碎了沿途的血仆，来到了这里。
只要她等一等，只要她忍一忍，茉莉还是那个茉莉，冰雾城还会是那个冰雾城。
但现在，茉莉已经不是那个茉莉了。
“呼……”
「你为什么不跑？」阿玛莉萨说，「矮人王国不会放过你。那个叫铁心的矮人骑士不会放过你——他们一旦知道你跟我有关系，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剁碎。」
茉莉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紧紧抱住修女冰冷的身体，任由士兵们举着枪，把她团团围住。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逃跑——离开这里，接受我的力量，用别的身份活下去，或许你可以变得更强。」
茉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将德雷莎修女的尸体平放在冰冷的的地面上。
「茉莉，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你听见没有！？喂！」
她举起双手，平静地看着震惊失措的卡珊德拉和保罗。
“瑟琳和里奥在下面战斗，你们去找他们吧。至于我……带我走，奈特回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