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一旁肥胖的总督和面色阴沉的桦木伯爵,向他们二人微微点了点头:
“总督先生,伯爵先生,原谅我无法继续留在这里——冰雾城有斯多姆男爵和卡尔卡诺的势力存在。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控制住北境神宫的神器。能解开那神器密钥的,目前我所知道的,只有比安卡小姐一个人,所以我必须带队先行离开。”
“公爵大人,你放心——”总督一边说,一边使劲地从自己的手指上拨弄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你先走吧,就让桦木镇的豹骑兵和我的金镯步兵来控制这片地方。那男爵撑不了多久的,就算他们要打守城战,困他们个十天半个月,他们也一定得投降。”
桦木伯爵没说话,依旧是一副阴沉的样子,看起来心事重重。
这个半精灵伯爵大概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于他而言,领地人民的死活是最重要的,而如今,肆虐的血肉畸变瘟疫竟然出自自己的北境同胞之手,这让他一时无法接受。
“公爵先生,您救了我的命,还救了北境许许多多人的命。如果他真的把我们控制住,不知道还会给这片土地带来多少灾难。”
总督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手指上的那枚银色的戒指,递给奈特。
“这份恩情,在下无论怎样都无法还清。这枚戒指是一枚空间神戒,我花了寻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力才获得了它。有了它,你可以随时随地与我联系——我认为你是一个伟大的好人,公爵先生。尽管金手会和金斯布里奇中仍有许多人对您的改革抱有疑虑,但我永远会站在您这边。您所有的政策我都支持,您所有的技术我都照盘接收,我相信您会给北境带来真正的繁荣。”
奈特将戒指捏在手中,冰冰凉凉的触感有些刺人。
他之前还在考虑该如何让自己的改革推行到北境的其他地区,现在看来,加快政策改革的速度也并非是一件难事。
告别了金斯布里奇总督和桦木伯爵,奈特乘上一匹总督提供的马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此刻,营地里的士兵们正紧张而有序地整理着一切物资,并以最快的速度将五门北境破城者大炮牵引到重型马车上,拆除了所有的帐篷。
他的出现,引起了些许的骚动,但士兵们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继续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大人!”
正在营地里指挥行动的骑士兰登看到奈特完好无损地骑着马进入了营地,眼里立刻放出光芒,冲到奈特的身边,将他扶下了马。
“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但我们要是再不回冰雾城,冰雾城就要完蛋了。”
“是!是的!大人,我马上带队撤离……”兰登点了点头,向后退了半步,刚准备转身又走,好像又有什么话要说。
但兰登还是没说出口。
这时,奈特拍了拍骑士的肩膀。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我答应过你,我活着回来了,就要跟你喝个痛快——我还记着呢,但得等一切结束之后。”
“是!”骑士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右手搭着剑,小跑着离开了。
奈特还在疑惑比安卡怎么没见到,结果眨眼之间,他看见原本自己的营帐火堆外边,坐着一个垂头丧气的金发少女。
他还没走过去,就听到了呜呜的、嚎啕大哭的声音。
“奈特啊!呜呜呜……奈特……我都说了,不要炸城堡啊……呜呜呜……我根本不会拼尸体嘛……被炸碎了,我怎么给你收尸嘛……呜呜呜……”
这家伙一边哭,一边发狠地使劲拔着屁股旁边的杂草,本来就不多的几根草很快就被她薅秃了。
看样子,比安卡好像以为自己在轰炸阁楼之前没逃出来,早就死在了他参与研制的大炮之下。
奈特无奈地走到她的背后,咳嗽了两声:
“我有那么好死吗,比安卡?”
比安卡的身躯猛地一震。
她瞬间回过头,虚眯着满是泪水的眼睛看了看身后的人,使劲揉了揉眼眶,等确定了是奈特站在自己的身旁时,便呲溜一下站了起来。
“奈特!”
说是一枚炮弹扑轰向了奈特也不为过。
比安卡几乎蜷缩成了一个球,狠狠地朝着奈特撞了过来。
少女连胳膊带腿地扒住奈特的身子,像个蜘蛛一样扣住了他的后背。
轻轻一用力,奈特的骨头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奈特!你没死啊!”
“你……咳咳……快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奈特……呜呜呜!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呢……”
比安卡从他身上下来,低着头抹着眼角的泪,哭哭啼啼地怪罪道。
“在你眼里,我有那么容易死吗?”奈特哭笑不得地耸耸肩,“几周前在黑土要塞,还是我救下了你,我猜我应该比你存活的几率要大上那么些许的吧?”
“我只……我只是担心你嘛……”
奈特再次拥抱了一下比安卡。
比安卡像坨泥一样软在奈特的身上,拿他的衣服使劲擦自己脸上的眼泪和眼屎,又往他的胸口摸索着,抽出了奈特的手帕,然后使劲地擤了擤自己的鼻涕。
她把带着鼻涕的手帕塞回对方的口袋里。
“你好自觉。”奈特说。
“……该死的,让我担心你这么久,什么事情也不说,我真得好好惩罚你了!”
“还是先回冰雾城吧,事情还没结束——”奈特轻轻叹了口气,“如果速度快的话,里奥、瑟琳他们带着散兵部队应该赶到城里了。在冰雾城还留有一些守军,但愿这些军队能够抵抗到安德鲁率领的大部队回到城内。”
比安卡没说话,一直在抽着自己的鼻子。渐渐的,她也不哭泣了,用自己的胳膊再次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然后她很懂事地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回去。”
奈特松开她,比安卡又把他拽过来:
“奈特,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情还算数吗?”
“你是说上床的事?”
比安卡点头。
“我从来不食言。”
“那行。”比安卡认真地看着他,“到时候,我一定要狠狠欺负你!谁叫你今天让我担心了这么久,哭了这么多……真过分!”
……………………
冰雾城。
深夜。
弗兰茨正坐在自己的房间内,轻轻地调试着那把他心爱的鲁特琴。
夜色已深,但城外军营那里却热热闹闹,闪烁着篝火的光点,还传来歌唱的声音。
苍白的手指轻轻地拨弄琴弦,鲁特琴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弗兰茨说着,将琴放到床边。
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娇小的半精灵女孩的身影。
女孩先是向房间里看了看,接着小心翼翼地合上门。
“弗兰茨老师!”
“赛琳娜,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毕竟我们伟大的战争英雄已经带着胜利凯旋归来,军营那儿的盛况一定很精彩。”
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床铺,示意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孩坐在自己身边。
赛琳娜点了点头,背着一个小袋子,挪了挪屁股,坐到弗兰茨一旁。
“那些吵吵闹闹的家伙,我才看不上呢。德雷莎女士也不允许孤儿院的孩子们去参加宴会,我来这里,还是偷偷摸摸从卧室里跑出来的。而且我就算能去,哥哥也会一直跟着我。虽然他也是为我好,但总是让人烦躁。”
“你哥哥是爱你的。”
“我知道……”
小女孩叹了口气,随即睁大眼睛,看着这个苍白的吟游诗人。
“老师,我们还是把握机会,学音乐吧。我今天把笛子带过来了。”
赛琳娜说着,打开自己带来的小袋子,取出一根竖笛。
弗兰茨点了点头,起身拿出自己的笛子。
他坐在椅子上,赛琳娜就坐在床头,两个人面对着面。
弗兰茨开始向女孩教导一些简单的乐理常识。
时间过得很快,但外面的宴会并未停止——大概过了十分钟的样子,弗兰茨装作闲聊般随意地问道:
“赛琳娜,听说你是冰雾城魔法学校里天资最聪慧的学生,已经被卡珊德拉女士招收为门徒了,是这样吗?”
赛琳娜愣了一下,抿起嘴唇,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学习魔法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呵呵……我明白,我理解你。总有人说,魔法天赋高是一件非常幸运的好事,但任何人都有自己喜欢干和不喜欢做的。有些东西不能强求,顺其自然才是最好。”
赛琳娜使劲点了点头,看向老师的眼神中,既有崇拜又有依从。
“弗兰茨老师,还是你最理解我。我最喜欢的其实是音乐,我从小就喜欢乐器,喜欢唱歌。魔法对我来说,只是一种工具……而且卡珊德拉她总是强迫我学习那些我根本不想了解的复杂内容——她总是说,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可是我才不想要这样的责任呢!”
弗兰茨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赛琳娜抱怨完了,才缓缓地开口:
“但毕竟卡珊德拉是领主大人最信任的人之一。我还听说,他们从冰雾城北境神宫那里找到了传说中的神器,并把它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卡珊德拉就是那个负责人……”
弗兰茨说完,随意地伸手拨弄了一下身旁的鲁特琴。
一阵优美的旋律响起……
女孩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瞳孔扩散了些,说话也模糊不清了起来。
“唔……嗯……嗯……”
“那赛琳娜妹妹,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放在哪里了?”
“我……我不知道……”
“哦……那未免有点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能带我看看它呢。”
“嗯……”女孩的身体有些摇摇晃晃,她张了张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字句,“我……我只记得……有一天,卡珊德拉带着一群人,抬着一个巨大的发着光的箱子,去到了魔法学校的教室下面……”
“魔法学校的教室下面?”弗兰茨皱起了眉头,又很快舒展开来,“啊,我知道了,那不就是冰雾城下水道里的空间吗?哼,矮人造出来的古老系统还真是好用。之前藏邪教,现在又来藏神器……”
他站了起来,将鲁特琴放回一边,解除了魔法。
赛琳娜回过神,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弗兰茨忽然浑身一震。
“老师?”
她的老师愣在原地。
“老……”
弗兰茨的身体瞬间剧烈地颤抖。
在眨眼之间,他就从抽搐不已到四分五裂,无数条可怖的触手与血肉凝块从他的身体中爆开——
“哗——!”
顷刻间,原本面容英俊、举止优雅的吟游诗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恶魔般的恐怖生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女孩吓傻了,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睛瞪得巨大,瞳孔猛地收缩,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响彻整个黑夜。
门外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妹妹!妹妹!你在里面吗?快开门啊!我是德米特里!”
扭曲的血肉怪物伸出触手,而夹在其中的血盆大口发出刺耳的声音:
“斯多姆已死……立刻……立刻将现实稳定锚融合!”
“妹妹!妹妹!”
房间的大门在不断地撞击,其内传来赛琳娜恐怖的哭喊声和求饶声。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德米特里在外面不断地用肩膀撞向锁住的门栓,直到“轰”的一声,门栓被他撞坏。
他扑倒在地上,又挣扎着爬起来,然后浑身一震。
恐怖畸形的血肉怪物用触手缠住了赛琳娜的身躯,将惊恐无比的女孩提在半空之中,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向着女孩的头颅咬去。
“不!!!”
德米特里发疯般朝血肉怪物冲去,心里救人的念头压过了脑海里的恐惧。
他扒住怪物的身躯,不断地用手锤击着,可这一切只是徒劳无功——直到喷溅出来的血液糊了他一脸,让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德米特里!”
身后传来茉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