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雹”子母爆破弹从天而降,在空中空爆成无数颗小的破片,顷刻间掀翻了原本就被轰出一个大窟窿的城堡顶层阁楼的支柱。
墙壁轰然倒塌,连带着下方的平层也一并坠毁。
斯多姆男爵在楼道里穿行,裂开无数条血肉触手粘连着墙壁,拨开淋漓的碎石,钻入了下方的甬道之中。
他让等待着的仆人们全部爆开,制成血肉之墙阻,挡了顶部石块的坠落,撑起了一个空间。
“奈特!我迟早要宰了你!”
他的声音就跟砧板上的血肉被刀剁开时候的那种声音一样,嘈杂难听。
他根本不明白,奈特为何在任何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知晓了这片土地的秘密。
他怀疑他们当中出现了卧底,而他怀疑的第一个对象就是那个暗精灵大祭司。
“道尔顿!道尔顿!”
他在走廊上呼喊着疫病骑士的名号。
外面传来了拼杀的声音和接连不断的枪响,轰炸似乎减少了,但不断朝城堡内涌来的北境士兵却和风暴骑士们战作一团。
城堡易守难攻,斯多姆知道对方一时半会很难攻进来,而且下方的宴会厅当中还遍布着一堆北境的小贵族们。
这群贵族都被血肉畸变的仆人们控制住,有些职业者能靠自己的能力逃脱出去,但大部分都已在斯多姆的掌控之下。
“道尔顿!道尔顿!”
疫病骑士终于现身,在外面星星点点的星光映照下,他投下一个巨大的阴影。
他站在即将坍塌的廊道边上,沉默不语地望着自己的男爵。
“道尔顿——快把大祭司找过来,再把永恒之井内部所有信徒全部召集,我必须要知道是谁出卖了我,是谁把消息告诉奈特那个恶魔的杂种!”
他如此愤怒,以至于没看到疫病骑士站在不远处,纹丝未动。
斯多姆男爵转身向着扭曲成怪物的管家那儿走去,冷哼了一声:
“宴会厅里的人都控制住了吗?”
骑士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你这样做,会吓到莱莎的……”
“什么?你在跟我讲什么——”斯多姆男爵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用怪异的眼神盯着眼前巨大的骑士,“你妹妹本来就是个胆小懦弱的女人。这些年来,我把她留在我的身旁,让她观看我进行伟大事业的时候,她永远是一副痛心疾首、恐惧不已的模样。她被惊吓到的时候还少吗?”
“……我必须保护她。”骑士说。
斯多姆男爵沉默了片刻,向着骑士走近了两步。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骑士先生,这一点都不好笑——我让你去把大祭司找过来,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你没听明白我的要求吗?”
男爵再次走近了半步,用手敲了敲骑士身上沉闷的盔甲。
“你别忘了,刚刚如果不是你失职,我们明明可以控制住那个恶魔的杂种,但你却让他们跑了。这笔账我之后再跟你算,哼,或者跟你妹妹算——”
他顿了一下: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你妹妹的嫌疑还没有摆脱呢,甚至连你的嫌疑都没有摆脱。我怎么知道叛徒不是你或者你的妹妹?没关系,我或许拿你没办法,但你的妹妹,我总有办法撬出她知道的事情。”
“你想伤害她吗?男爵先生。”
“怎么能说是伤害呢?我只是想……只是想保护这一切——你明白吗?我是在保护你。如果没有我,你十二年前就死了。”
男爵张开双臂,大声疾呼:
“天呐!永恒之井的神力赐予你新生,而我是唯一那个——”
“可是奈特说,我和我的妹妹才是那个能打开永恒之井巨型石拱门的人。”
“你……你相信他?”
疫病骑士终于动了,他微微向前挪了半分,但斯多姆男爵就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连连后退。
“你要干什么?”男爵问。
“他说的都是对的。奈特他为什么会知道永恒之井?为什么会知道你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那所谓的伟大的事业,那所谓的……永生……”
“你……你难道在怀疑你所看到的这一切?你难道在怀疑……怀疑我?!”
男爵大吼了出来,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他原本苍白的面孔没有一丝汗珠,此刻却满头大汗。
就正如奈特之前所言,男爵的脸涨得通红,皮肤下面的皮肉不断地抽搐,曾经优雅又从容的状态已荡然无存。
四周炮火轰鸣,不断有碎石飞溅,枪声密密麻麻地响起,还有下方北境士兵的冲喊声。
他听到了号角,远处的号角——
“呜——!!!”
脚下的大地在颤抖。
然而,此刻,碎石林立的长廊上却只有他和疫病骑士两个人。
男爵知道自己完全敌不过他,牙关开始打颤:
“你不要过来,否则……你这是背叛,你不要过来,否则我一定会惩罚你的妹妹!”
男爵大概是太高估了自己在疫病骑士心中的地位。
他认为自己拯救过他的命,又是传言中可以进入永恒之井祭坛的神选者,所以他才敢在仓皇之下这么说。
然而他一说完就后悔了。
骑士那双浑浊的绿色眼眸闪烁了一下,道尔顿骑士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认为我在乎你吗?你认为我在乎你的神选者的身份——亦或是,你所谓的神选者的身份?就算你真的是,那又怎样?可如果你不是……拯救我、即将拯救我家族的人根本就不是你!”
疫病骑士猛地朝男爵冲过来,男爵吓得连连后退,脚下绊到一块碎石,踉跄了一下。
长剑出鞘,带着一种粘稠的叹息,剑身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剑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道尔顿!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骑士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剑,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朝着男爵劈去。
男爵尖叫一声,身体骤然裂开,那些血肉触手再次从皮肤下钻出,疯狂地抽打着地面,试图阻止骑士的靠近。
他转身就跑,触手拖着畸形的躯体,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沿着走廊疯狂逃窜。
疫病骑士追了上去。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沉重有力,那些挡在路上的仆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剑劈成两半。
血肉飞溅,畸变的躯体在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有一个怪物试图从侧面扑过来,骑士连头都没回,反手一剑将它钉在墙上。另一个尖叫着冲上来,被他一脚踹飞,撞碎了走廊尽头的石柱。
他就这样一路砍过去,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那些曾经还长得像人的东西。
血腥味越来越浓。斯多姆男爵逃到了下方的宴会厅,而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
宾客们尖叫着被怪物们堵在角落,但疫病骑士没有管这些。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角落里一个娇小的身影上。
莱莎蜷缩在一根石柱后面,双手捂着耳朵,浑身颤抖。
她看见哥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哥哥——!”
“跟着我。”
她没有犹豫,不嫌弃骑士身上难闻的臭味和腐烂的躯体,而是飞快地冲上来,扑到道尔顿的怀中,抽泣着。
“为什么……这里怎么了……”
“别害怕。我不会松开你。”
他用冰冷的手擦了擦莱莎脸上的泪水,动作有些笨拙。
接着,他让妹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站起身,向四周看去。
斯多姆男爵已经不见了踪影,但疫病骑士当然知道他会去哪。他还能去哪里呢?
这里一片混乱,只有去往一个地方,他也许还能续命——
骑士带着自己的妹妹深入黑暗的走廊,那些沉重的机关他根本不屑于打开,而是一剑就将其劈碎。
来到那扇巨大的石拱门前,暗精灵大祭司正在手忙脚乱地施法。
他看见道尔顿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骑士大人!”
“滚开。”
他将莱莎护在身后,左手按在石门上。
门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又熄灭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试了一次,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哥哥……”
“你来试试,别害怕。”
他轻轻地将妹妹放下。莱莎提着裙子,一瘸一拐地走到石门旁,怯怯地伸出手,按在其上。
符文骤然亮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刺目的蓝光从门缝里涌出,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传送门轰然洞开,门后是那口深不见底的永恒之井,井边祭坛外蓝色光点幽幽闪烁。
骑士把头扭过去,面罩之下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暗精灵大祭司的脸一下子扭曲了起来。他转身想跑,但疫病骑士的剑已然落下。
那颗长着尖耳朵的头颅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落进黑暗之中。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扑倒在地。
莱莎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别看。”骑士说,“我在你前面。”
他牵着妹妹走进石门。
斯多姆男爵就站在井边,他身上的触手已经缩了回去,又变回了那个苍白消瘦的男人。
但此刻的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优雅,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疯狂。
“道尔顿,我可以解释!”
骑士把自己的妹妹轻轻推到一边,提着大剑一步一步走向男爵。
“是我救了你的命,是我帮助了你!”
“你欺骗了我……你还让我变成……变成这样……”
“但你活下来了,你活下来了!”
骑士盯着他,将剑举在胸前,指向对方的心脏。
“我打不开那扇门。我打不开,我无法解锁。但是我妹妹却可以……我……我已经和十二年前的我,不再一样了。”
“但是你至少活着,而我救了你!”
骑士摇了摇头:
“你错了。奈特说得对,能救我自己的,只有我而已。明明是你寄生在这座城堡当中,夺走了我们家族的一切。我误以为你是那个天选之人,能够驾驭家族城堡之下这伟大的永恒之井的力量,然而你只不过是盗贼,窃取了一切的盗贼——是我救了我自己!现在,我也要拯救我的妹妹和我的家族。”
剑刃猛地刺了进去。
斯多姆男爵惨叫一声,身体剧烈后仰,但剑尖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把他钉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
那些血肉触手再次钻出来,拼命地从男爵的躯干里往外爬动。
男爵的身体炸开崩解,苍白的躯壳裂成无数碎片,从里面涌出一团巨大的、扭曲的血肉。
没有固定的形状,无数的触手、肉芽与眼球在它表面蠕动,上面还挂着半张斯多姆男爵的脸。
那张脸尖叫着朝永恒之井爬去,而骑士则举起剑,狠狠地劈下。
一剑、两剑、三剑。血肉在剑下抽搐,直到被剁碎成无数的小块,渐渐难以动弹。
那些触手软塌塌地垂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再无动静。
…………………………
城堡外。
震耳欲聋的炮击终于因为弹药的紧缺而停止。
炮弹已经轰塌了宴会厅以上的部分,但其坚固的地基依然没有倒塌。
宴会厅里还有很多被困在那里的俘虏,北境人若想救出他们的领主,必须竭尽全力攻城。
但去往城堡的路途困难无比,有无数小的关卡卫兵和那些毫无感情的风暴骑士在阻击着他们。
奈特站在金斯布里奇的营地外,向着攻城区域望去,忍不住蹙起了眉头。